返回列表 发帖

编号1117336

编号 1117336是我下乡插队时,背了一年多步骑枪的枪身号码,那是一支国产制式步枪。枪身不长,枪靠右肩时高到腰、打开四棱的枪刺时平肩。

1969年的元月下旬的一天,我下乡还不满月,村支书来找我,问我懂不懂柴油机,我回答说上学时物理课学过原理,什么四冲程、什么进气、压缩、做功、排气还懂一点,真家伙没摸过。支书说太好了,竟然还懂原理!现在大队一位部队复员军人、大队的民兵营长工作繁忙,没有时间在大队碾米厂的工作,大队决定安排你接手,碾米厂有一台45匹的柴油机,还有一台3号的碾米机。碾米厂在村外约半里多地的山坡上,与村子隔了一个山头,独立屋,四周没有村民居住,你考虑看看愿不愿意。我二话没说马上接受了任务。

我们大队离城约三十里,分三个村屯,一队靠近公社,在铁路边的一条小溪边,二、三、四队是老村,离一队约三里多地,大部分的村民都住在这里的半山坡,劳作在山野上、梯田里。五队在进入大山的水库边,人口最少。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世界很不太平,美帝的F105雷公式、B52同温层堡垒飞机在北部湾边V国北纬十七度线两边上空耀武扬威、上窜下跳的倾泻大炮仗,不时还窜到我们的边境上空遛遛弯。我国把民兵组织编入了武装力量的战斗序列,配发了武器弹药。我们大队配发有三支步枪,一队一位大队干部持有一支,大队民兵营长持有一支,大队治安保卫主任持有一支。

记得那年还是春寒料峭的季节,一天晚上家就在我们生产小队的村支书来找我,问我会不会使用步枪?我笑着不回答。其实在中学的时候我们这代人就经过了武器使用的训练,在下乡前,大家都知道的原因,一般的步兵轻武器我们都会摆弄。支书说一队旁邻村的一个抽水站最近遭到了歹徒的抢劫,抽水站晚上由一位老农带一支土制的粉枪看守,那天深夜抽水站闯入了三名歹徒,其中一名手持五四式铁把冲锋枪挟持了老农,老农眼巴巴的看着抽水的电动机,被歹徒拆除抢走而不敢抵抗。为了我们碾米厂的安全,大队决定给你配发一支步枪。第二天也是我们生产小队的治保主任,把他那支五三式步骑枪给了我,还有一排子弹共五发。我接过枪,标尺后面刻着1117336,五三式、1954年。我拉开枪栓上膛,扣了一下扳机,然后打开枪刺再收回,拉出枪栓分解,再装回,检查发现只有一根通条,擦枪用的附件、油壶都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试试我的胆量,一个晚上一队那位持枪的大队干部要我与他一起去巡查走走。那年代很多走投无路的人流落到山村里,躲在一些偏僻废弃、败落的房子、砖窑里栖身。有关部门常常指令民兵搜查、驱赶他们。我取出步骑枪,把手电筒斜跨在左边。出村后我打开枪刺,往弹仓里压了三颗子弹,没上膛,把枪栓推上,右手持枪。而那位年已五旬大队干部却大咧咧的把枪大背着。那天晚上天气很好,没有月亮,在微弱的星光下勉强能看见路。我们俩路上也不说话,也不打电筒,巡查了几个山头、砖窑和看瓜的茅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第二天支书告诉我那干部对我的评价是,沉着、镇定、胆大、警惕!

转眼到了1970年的夏天,大队通了电,碾米厂的柴油机由一台22千瓦的电动机替代。为了电动机的安全,大队要求我搬到碾米厂住。支书怕我一个人住害怕,因为碾米厂门前是一张两亩大小的鱼塘,鱼塘的对面是埋死小孩的,而对面的山头是埋大人的坟堆。我说不怕,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但支书还是安排了一位知青与我同住。入住碾米厂的第一个晚上,山风吹得那木质的窗门乒乓的乱响,树林一些不知名的鸟儿呀呀大声啼鸣。把我身边的那位吓得一个晚上不敢合眼,第二天晚上不敢再来了。于是我一个人就在碾米厂住下。为了自身的安全,天一入黑我必须把枪背在身上,那怕是到鱼塘对面的小泉眼打水。晚饭后一般都将近八点了,一个人无聊,就背着枪翻过山头到村子里听广播、吹牛聊天。

一个月亮很亮的晚上大约9点多,一位刚刚从很远的地方赶圩回来、年近半百的村民气喘嘘嘘的特意来告诉我,说他经过那埋死人的乱坟堆看见一个白衣、白裤、披头散发的人,请回碾米厂的时候我一定注意!我谢谢他的好意提醒。我分析他可能是累的、饿的眼花了,加上村民迷信胆怯,疑心生暗鬼而已,我不怕有什么神鬼妖魔!我真怕的是人搞鬼。头几天晚上出去前,我都往枪里压几颗子弹,打开刺刀,持枪、不开电筒悄悄的出去,我跟村里的人说,晚上千万不要与我开玩笑,我手中的枪是不会留情的!我最担心的是在开门锁的瞬间,后面有人袭击我。后来晚上经过房东厨房,看见房东的大黄狗就睡在厨房门外,就招呼它陪我出去。几个晚上后,大黄狗只要我走过,就自动的走在我的前面,一直送我进屋才自己回到村子里。

在碾米厂住的半年里,晚上睡觉我都往枪里压几颗子弹,放在身边。在以后半年多的日子里,有几件让我难忘的事情。一天晚上公社的有线广播播音结束后,我才回去,在山头上看见一个黑影拿着手电筒在碾米厂四周好像在找什么,我没有立刻下去,蹲在水利的沟渠里观察他的动向,那黑影转到了小孩的坟堆,后来又往山上的大人坟堆走去,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让我警惕了一个晚上。

六月下旬的一个晚上,文工团来公社演出,我们大队里公社有七里地,太远了我没有去看。到了深夜,我突然隐约听到几声枪响,赶紧起来持枪跑到山头观看,突然在五队水库方向的山林传来了更激烈的枪声!是有特务?是围剿坏人?还是部队演习?我深一脚浅一脚的往五队方向奔去,在离村子约两里地的时候五队村子的狗们狂吠不已,嘈杂声渐渐离村远去。我来到水库边的抽水房,那里有两位知青看守。我在门外敲门问他们,我也告诉他们我是谁,但他们就是不吭声不开门,估计是吓的够呛了!第二天听说,那天晚上趁着公社有演出,一些赌徒来到我们大队山上开赌,据说有上百人。公社派出所得到消息后,悄悄的组织了公社附近生产队的知青民兵,带上武器抓赌。那天晚上月亮当空,照得大地一片雪白。民兵们在经过水坝时采用了单人分别匍匐爬过水坝。据被抓的赌徒们说,他们也看见水坝的动静了,但以为是狗,也不太注意。知青民兵们摸到山上,把赌徒们包围了起来,赌徒们沉浸在赌局中,没有发现民兵们。带队的一声不许动!吓的赌徒们屁滚尿流,有抱头鼠窜的,有滚下山的,有的钻到了荆棘草丛里,还有趁乱抢钱的,有激烈反抗的,知青民兵对空开枪射击,激烈的枪声震慑了赌徒们,也让知青民兵们过了一阵实弹射击的枪瘾,赌徒们才乖乖的束手就擒。

那年秋天的一个凌晨,梦中的我突然清晰的听到对面的山头有人说,你们三人占领对面的山头,其他稍后跟进。我浑身一激灵,本能翻身下床,提起步枪轻轻的溜出,我可不能让人包了饺子!我隐蔽在水利的沟渠里,看见三个人快速的向我的山头而来,等靠近一看,原来是拉链训练的解放军。

国庆21周年,我们民兵参加了国庆节游行。记得是在国庆前一天的下午,民兵们到公社集结,然后列队前往位于市区火车站旁的兵站吃晚饭。从服装与说话来看,大部分都是下乡的知青,很多还是同学。队列里只有我们大队的民兵营长是村民,由于他是退伍兵,武装部给他换了一支五六式的半自动步枪,让他做领队走在队伍的前面。那天的晚饭我记忆犹新,下乡经常吃不饱的知青们把装饭的箩筐围的密不透风,大碗的装饭,吃了又装,搞得兵站多煮了好几箩筐的饭才满足大伙的需求。饭后列队到了离会场约一公里的马路边休息等候,我们就坐在路边迷糊了一个晚上。

国庆节的上午,我们没有早餐、没有饮用水,静静的在路边等候。大会什么时候开始,领导讲了什么统统不知道。大约接近上午10点,前面队伍开始移动,我们民兵们也起来列队跟进。来到繁华市区,大伙打起精神,七斤半的步枪也不觉得沉重了,虽然没有经过练习,但知青民兵们还是走得有模有样的。辛亏游行的路线不是很长,很快就结束了。带队的领导说已经在一个大饭店准备了午餐,知青民兵高兴欢呼,冲到饭店饱吃了一餐,然后解散各自回队。

在返城前大约二十多天,盘踞台湾省的老蒋通过空飘气球,向大陆散发传单。很多的传单散落在我们大队附近的山上。公社武装部接到上级命令后,组织武装民兵上山搜集传单。这次全公社武装民兵的行动我也参加了,搜集到的传单上有“保存传单将如何如何”、老蒋的公子小蒋又“如何如何”等字样,最后全部上缴销毁。1114日,我结束了两年十个半月的知青生活返城,我把背了一年多、没有放过一枪的步骑枪交还大队,带走了蹉跎岁月深深的记忆!


1.gif
2017-8-15 21:25

返城约半年后在碾米厂旧址留影,电杆和电线是我亲自安装的


2.jpg
2017-8-15 21:25

五三式步骑枪


3.jpg
2017-8-15 21:25

拉开的枪栓


4.jpg
2017-8-15 21:25

四棱的枪刺


5.jpg
2017-8-15 21:25

装子弹


真羡慕智和兄,在乡下,虽说也是基干民兵,却没摸过抢。直到上大学军训,才第一次尝到挎枪的滋味,实弹测试,五发只命中27环。

TOP

拜读了,记性真好,当知青还背枪,我这辈子,军不得参加,枪是扛过(小口径),那是下乡前去工厂学工,住在射击场,得何教练的福,每天早上让我们扛枪跑步,学工结束时,每人给打5发子弹,中靶几环记不得了。
一生知足,平凡度日

TOP

返城后曾在列车段担任列车员2年,单位后门就在火车站一站台北。每逢春运,出乘3天后休班3天,休班还要担任1个白天或1个晚上安全值勤,禁止闲杂人员进出单位负责的这个口子(给列车送餐料备品的小卡车放行)。那时值班室配2支这种苏式步枪和2件军大衣,单位武装干事称之苏式7.62步枪(口径7.62毫米称之?)。每班2人,空枪不配子弹,打开枪刺隔一刻钟走出值班室火炉旁到站台口转悠,倒也觉几分威风?
由于在农村玩过几年气枪,射击瞄准原理一样,车队组织民兵打靶时每人3发子弹,我打中百米半身靶2个10环与1个骑线9环(再往里偏2毫米就是10环)。武裝干事问我哪个部队干过?我答,知青部队气枪干过。曾发老村《气枪轶事》。
那时车队未进行什么军事训练,教官也就是几个复员军人,简单的子弹上膛三点一线后就在每个卧射位旁指导民兵开枪。许多女列车员不知这种苏式7.62枪弹后挫力的厉害,肩部未顶紧枪托,好几人被枪托撞肿了乳房的
后来民兵打靶改用56式半自动步枪,后挫力小多了,女同胞撞肿胸部的笑话也沒了
日月出矣,灯火不熄,不亦劳乎?

TOP

好家伙!玩过真枪实弹啊!

智和兄完全可以写一本回忆录呢。您的生活多姿多彩,细细说来,引人入胜。

TOP

好家伙!玩过真枪实弹啊!
蓦然回首 发表于 2017-8-17 06:13

可能是处于边境的原因吧,单位都配有武器,与枪打交道的机会很多。参加过市级的重机枪射击比赛、市级的防空演习,参加过刺杀表演。七十年代由于治安不是很好,市里多次组织民兵晚上夜查。记得一个晚上全市大搜查,我单位出动几个小分队参加,一个基本是直接从学校来单位的毛头小伙的小组先到单位旁的菜地搜查,与另单位的小分队遭遇,由于邻单位设置了口令,我们这边不知道,被七八个口了起来不让走,只给一位会来要“证明”,领导安排我带了一位去领人。我带上了一支五六式冲锋枪,来到冲突地点,看见对方背着步枪把我们几位团团围住,我们那几位吓得打抖不敢吭声。我看对方气势汹汹的,把跨背的冲锋枪往前一顺,马上拉动枪栓,哗啦一声,把在场的全部震住了,我对我们那几位说,走,看谁敢乱来!我知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对方眼巴巴的看着我把人领走了,不敢出声。这边刚刚处理好了,又有消息说我们下晚夜班的女工路过邻单位的地盘回宿舍,说没有证明不让通过。其实宿舍就在旁边不到50米的地方。领导叫我马上过去看看。我到了现场,就三四个邻单位的民兵把守了必经的路口,我们几十女工和他们理论就是不让过。我到了现场,立刻站在一个背铁把冲锋枪的前面,招呼我们的女工通过,那几位看见我背的是五六式,也不敢吭声了。其实我的枪都没有装子弹!76年的9月9日,参加了全国武装力量的一级战备,那些天发了武器弹药,白天上班,晚上集中训练,不准离开单位外出。79年的2月17号,更是准备打仗,那是后话。

TOP

提示: 作者被禁止或删除 内容自动屏蔽
读书行路,快乐人生

TOP

智和,知青中的能人啊!

TOP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