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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的故事

大王,是江门那个单位书记的外号,“大王”本身,也是老虎的别称。既已“大王”了,光闻其声,如雷贯耳。
    82年初到单位,就有人谆谆告诫:大王喜欢给新来的大学生做媒人。你接受犹可,要是逆了虎毛,有你一辈子好果子吃的。
    所以,我们一起分配去的大学生们,就像防贼一样防备着他,哪怕还没对象,也要编造一个,省得被他惦记。
    说实话,他也是按上级意图办事,当年不是由团中央出面,号召“关怀大龄青年”的么。只是,这大王才小学毕业,1958年就出来当车工了的人,关怀是关怀,认了死理,被关怀的人就只好敬而远之了。
    我算有点古文基础,知道“敬而远之”的“敬”字后面,紧跟着的字是“鬼神”二字。完整的句子应该是:敬鬼神而远之。
    大学生分配到单位后,都在集体宿舍住。这厂特殊点,集体宿舍只有我们几个大学生,本地职工都在江门市区的家里住宿。所以,大王书记要找我们倒是挺方便,而我们甚至还会互通声气,凡是集体宿舍门口遇到大王,都会大声招呼“书记来了”,以便还在房间里的同年有所准备。
    完全是一派防火防盗防大王的架势。
    所以,当大王一次和我拉家常的时候问我“小鬼,你对象在哪里?”的时候,我极其自然就编了个“她和她的故事”,敬大王而远之是也,躲还来不及的。

    时间很快,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硕士研究生入学考试的时间了,大王当然是反对我们报名的,要不,人家怎么会积极地介绍对象?就是希望你们能留下来的。
     不过,当年突然开始了厂长负责制,一反文革时确立的“D的一元化领导体制”,大王只是第二把手了,上头还有厂长在呢。而厂长,因为长期在大王底下工作,早就一肚子的气,只是表面上顺从惯了,所以,他们之间还算客气。
    我是一个外地人,来到异地谋生活,自然懂得“只有规矩才能保护自己”,所以,一直都是按程序办事。
    考试前夕,刚好老婆在月子里,里里外外只有我一个人跑上跑下,虽然车间主任很体谅,私下里亲口告诉我“老宇,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先把自己的事情办好。平时不用来车间办公室了,有事时,我会派人叫你的”。
    不过,我还是坚持按程序办事,以复习的名义请假半月,车间主任签了字,再拿到厂长那里签字,厂长看了看,我连忙说“根据中央文件可以请假的”,也就无可奈何地签了。而我,随即堂堂正正地将请假条贴到了车间的考勤簿子上。

    果然,惊险的事情发生了:
    大王有个亲信,看到我在上班时间里买菜回家,急急忙忙就在大王面前奏了一本“有人上班公然买菜”。
    好大王,正在气头上,正好做做“厂不像厂”的文章,好打厂长一个闷棍。
    于是,大王带了党委办的几位,气势汹汹地来到了车间办公室,准备兴师问罪。
    可是,当车间主任拿出厂长签过字的《请假条》时,立马泄了气。
    我是事后,车间主任到宿舍看我时才知道的,不过,我当晚还是买了点礼物,到车间主任家里喝茶,多谢他的关照。
    而他,也更加看出我的人品,绝不乱来的一个人。

    许多年以后,我到江门办私事,特意去看望了老主任。那时,原单位早就没有了,他和一个工程师承包了一间厂房,生产电压力锅上的几个小零件,维持着生活来源。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就回来了。

回复 1# 宇雨


    当年的国企,条块分割,俨然独立王国。尤其我们这个系统,公检法还有武装部,基层单位有武装干事还有长短枪武库,宇雨兄说的"大王",深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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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的单位,也有个书记,不过是女的。
    老婆作为女大学生,高分子专业毕业,可是,分配去的单位却是个印刷厂。大约是书记厂长们懂得一点“高分子皮毛”,例如,印刷油墨属于一种高分子材料,这大体上也是对的。可是,因为印刷厂用得到产品油墨,而产品油墨又是高分子材料,所以,报计划上去,要来一个“高分子专业”毕业的大学生,书记厂长们就认为是“很自然”的事情了。实际上,高分子专业的学生,常常分配去的单位是石油化工厂等等制造高分子材料的单位,不是使用高分子材料的厂家。不管怎样,计划就是对的,书记厂长们自然不会有不对。
   女大学生当年还是很少的,自然就“金贵”一点,所以,女书记到那里都带着她去,并且,自从她报到后,单位里测量用的拉力机有人看了,单位的新产品试验,也有人牵头了。大家算是相得益彰。
    1987年,社会上有个落实知识分子政策的小高潮,正好,老婆提出到深圳去,用的理由就是“专业归队”。不过,她们单位不放。
    随即,我应聘调动到深圳去,主持全套进口设备的专业主管工作,她又是专业归队,正好深圳有对口单位,所以,我们两个都是作为专家的身份一起调动到深圳的。
    按调动程序,江门寄出商调表,深圳方面批准以后,江门调出,深圳办理入户定编系列。
    不过,到了最后关头,要调出了,我们单位是很自然地就放了,可她单位的书记却不放手,我猜,大概是没送礼的缘故。因为,自从寄出商调表以后,女书记表示出对我家的小单车(16寸水平单横杠自行车)很乐意,老婆将它送过去了。所以,老婆调动的事情经过也许是中国一绝:
    1987年9月份,我俩一起在深圳报到,办理好所有手续。然后,她返回到江门上班,继续敷衍好她和女书记的关系。只我一个人在深圳上班。所以,那年的国庆,是我赶回到江门跟老婆团聚的。
    到了十月底,我突然想明白了:我们都已经是深圳人了,所有的工作关系、户口粮食关系,都在深圳,女书记有什么理由可以再来约束我们不去深圳工作!
    一通百通。
    于是,我打了个电话到江门,老婆接的,立马,第二天她就到了深圳,来到我的身边。而我,不过是搬出了深圳的集体宿舍,到领导专为我准备好的一间仓库里安家,同时,接回了在外婆家生活的女儿。女儿的户口,早在我们到深圳报到时,就已经落到一家三口单独一本户口簿上的。
遍迹人海觅知音,尘世哪有几人同?报国有门直须报,莫将春华付秋风。 志大谨防才学疏,眼阔须教手不拙。他日回首遗憾事,化作宇雨尚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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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帖子,有情有理。好看!

宇雨兄新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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