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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候,十月十六日,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这天我是进初中,第一次去昆明郊外的大普吉村和贫下中农“三同”,收割谷子,同学进城拿到号外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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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窘境与困境

食堂废除分饭,实行购买饭菜票制度后,我们的确痛快了一阵子。

只是好景不长,有些人很快又陷入窘境,我也是。

原先分饭,我们十六元的工资,扣除九元伙食费后,还能剩七元。现在自买饭菜票,则至少要花去十四、五元,每月工资只剩一两块钱了。

大嘴干脆,他是将十六元工资全部都买成饭菜票。

他无怨无悔地说:“老子就是裁缝掉剪子,只落一个尺(吃)。”

问题是,事情不是那样简单,并不是我们有了点钱,想吃就能吃的到。

四十五斤饭票吃完后,你仅仅拿钱并不能买到饭票。

比如,在四十五斤粮食供应标准内,饭票是两毛钱一斤。那么,在超过这个定量标准后,你要买一斤饭票,虽然还是两毛钱,但还得交上一斤粮票才行。

这就难了,我们上哪去弄粮票?

有一抗美援朝的退伍军人,在邮局工作,因孩子多,粮食不够吃,贪污了收件人二十斤粮票。结果,事发被单位开除。一生命运,就此改变。后因其在朝鲜战场有战功,当地民政局又照顾性将安排到大圹圩农场。他和我在一个队,我们是棋友。

从严厉处理他这件事,可以想见粮票的重要性。

我们要想有粮票,唯一的途径,是写信让家里人寄粮票来。

但我张不开这个口。

我们的供应标准是四十五斤,比家人的供应标准多二十斤。家里人的供应标准是二十五斤半,他们更困难。

没办法,我们将工资全用在吃饭上。

后果是,衣服、鞋袜、毛巾,乃至牙膏、肥皂这些生活必需品、低耗品,都无钱购买,成为生活中解决不了的难题。

谁都没有多余的衣服。

很多人只有一条长裤,都是晚上洗,早晨穿。天凉后,第二天早晨若是裤子没干透,只能半干半湿穿上,用身体捂干。

好歹都是年轻人,能扛得住。

有人将带来过冬的棉裤面子拆下来,当单裤使用。也有人将单色床单改做成裤子,五花八门,气象万千。

什么衣服合不合身,好看不好看,统统一边去。

清冷冷的天,只要不是穿裤头子出来打饭吓人,看着是个人样就行。

几个月下来,不少人改变了原先的生活习惯。

他们不再穿袜子,而是赤脚穿鞋。洗衣服也不用肥皂,改用碱了。那东西便宜,八分钱一斤。刷牙不用牙膏,用牙粉或食盐,一斤盐几分钱,你说用它刷牙要能用多久?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圣者斯言!

饱暖思淫欲,饥寒起盗心。不可避免的,知青中出小偷了。

你只能管住自己,管不住别人。

室友大嘴放在床头一个月刚买的饭票,少了五斤!

他反反复复地数,最终确定丢失了五斤饭票,一元钱菜票。

大嘴发怒了,在寝室发狠说:“妈的,我要抓住这个人,我要将他脸朝上按在地下,一脚踩在他小肚子上,将他的子孙万代,连根拔掉!”

他居然要对人施以宫刑!

如此愤怒,引得我们一屋子的人,笑得肚子疼。

我对大嘴说:“得了吧,别再想着怎么去拽掉人家的鸡巴了,你想着怎么谢谢人家吧。人家只拿你一个零头,是对你有情有义,无限慈悲。都给你拿去,你能咋样?”

大嘴默然点头,为这点饭票,也不值得去公安机关报案,他只好自认倒霉。

我们没有保险柜,我们连个木箱子都没有。当时,有个纸质的货物包装箱,就算是有个相当不错的家具了。

就是有箱子,也没钱买锁。有钱,也舍不得买那玩意。

我们的一切财物,都放在床头。细心的人,会将东西摆放的位置,做个记号记住。回来后,观察一下,就知道有没有被别人动过。

大家都很规矩,绝不会乱动别人的东西。

我堆放在床头的书籍,我不在时,谁也不会碰。我在时,想看我书的人也是先打声招呼,我点头答应了,他才来翻看或借阅。

我们寝室里,从未发生过丢失钱币和其它东西的现象。如有手脚不稳的人,类似情况,早应发生。因此,基本可以断定,这次大嘴饭菜票失盗,不会是本寝室人所为。

一定是外寝室的人进来偷的。

大寝室,上班出门也不上锁,怎么防盗?

最后大家决定,一起凑钱买把锁,每人都配把钥匙。

霜降后,天气渐冷。

长空已不见南飞雁阵,偶有落单孤雁,凄凉几声。

落叶满地,荒草连天。

傍晚,稻场上传来沈荣辉的一阵悲歌:“转眼北风吹,雁阵汉关飞。白发娘,望儿归,红妆守空帏。三更同入梦,两地谁梦谁?”

歌曲的曲调哀婉,词意伤痛缠绵,引起我思亲之情。

我想念我的慈母,也想念我的两个姐姐和小弟。

我坐在床边,一面听着这首《苏武牧羊》,一面望着床头的薄被子发愁。

来时,母亲给我的被子是夏天用的薄被,它现在已经抵挡不住秋末冬初下半夜的寒冷。

我急需换床厚棉被。

我带的有件棉袄,没有棉裤。没棉裤我不怕,但我担心没有棉鞋我的脚会长冻疮。

我自幼年年长冻疮,自记事起,年年长。天气刚冷的时候,我就开始长冻疮,是习惯性冻疮。

老知青告诉我们,这里紧靠高邮湖,冬季寒冷异常。我怕冷,这对我是个极大的的威胁。

没有棉鞋,我将如何熬过这寒冷的冬天?

满腹心事羞于人言,困难重重无法解决。

本来我二姐的条件好点,但她现在要供养我母亲和弟弟,且已经有了孩子,生活压力很大,我不能向她开口。

我大姐家不富裕,她有三个孩子,自己还没工作。全家生活来源,全靠大姐夫一人工资,负担很重,我也不能向她伸手。

场里原先许诺,三个月后给我们加工资,将我们的工资长到十八元。现在半年多过去了,加工资的事一点影子也没有,显然是欺骗。

冬季我们的工作主要是修水利挖沟,大多都是下水干活。没有深筒胶鞋,就只能赤脚下水干。这时候的水,已经冰冷。虽没到彻骨冰凉的程度,也让人难以禁受。

没棉被,没棉鞋,没胶鞋,这些困难我怎么解决?

如果有钱,这些困难当然很好解决。

买床厚棉被,买双棉鞋、甚至是棉皮鞋,再买双高筒雨鞋,一切迎刃而解。

问题是我没钱。

一贯自信的我,有点迷茫,我居然有点不知所措。

母亲挂在嘴边的“文钱难住英雄汉”这句话,突然在我心中冒出,冲击着我的自信。

我以前对这句话不屑一顾。

认为这话太实用主义,太注重金钱。现在,我尝到没钱的味道了。

我好无奈!

我情不自禁轻声哼起京剧《野猪林》中林冲的唱词“叹英雄生死离别遭危难……”

此刻,那个姓郭的女团支书却又来敲门找我。

我问她有什么事。

她说,听人说我姐姐给我寄了好几本有关知青上山下乡,和学雷锋的书籍,还有一些学习参考资料,她想借去看看。

还说这些资料,她都没有。

顺便说一下,姓郭的女团支书不是知青,她是专职在任的政工干部,工资仅次于王书记。后家湖农场原属天长县,她的组织关系也在天长县。当时正是大圹圩农场建场初期,行政、业务、产权、人事,一切均在初建、交接中。

我二话没说,将这些书和资料都拿给她。

她又邀请我出去走走。

举手不打笑脸人,我也不好拒绝,随她走到稻场。

她又和上次一样,用干草将拖拉机圆盘耙的拉杆擦干净,要我坐下。

我心里还在盘算我怎么才能度过这冬季难关,哪有心事听她说教?因此表现出不耐烦。

她觉察出我的心不在焉,说出了我意想不到的一些话。

她娓娓说道,说她已经注意到我的被子太薄,在这地方过冬绝对不行。指出我也没有高筒雨鞋,现在每天还在赤着脚挖沟,这样很容易冻坏脚。最后,她说她可以帮助我解决这些问题和困难。

等于是雪中送炭啊!

我笑笑。问:“有条件的吧?”

她微笑摇摇头,说:“没有任何条件。实话告诉你,我很快就要调走了,去县里工作。我愿意在临走前,帮助你解决一些实际困难。你别把人看扁了,你不入团,我也会帮助你。”

这叫我有些意外。

但我拒绝了她的好意,我说:“我不想欠债。”

她笑道:“我不要你还,我支援你十元钱,是支援,不是借。只希望你改变一些看法,不要认为我们这些政工干部,都是冷血动物,都没有人情友爱。”

尽管我有点感动,但我还是拒绝了她的美意。

我说:“我谢谢你,但我不要你的支援。”

她瞪大眼睛,问:“为什么?是我伤害了你的自尊心吗?”

我说:“不是,你放心,谁也伤害不了我的自尊心。自尊心若是会被他人伤害,那就不是自尊心,是虚荣心。”

她惊奇地看着我。

我坦诚对她说:“我是觉得,背上了人情债,比背上金钱债务,负担更重,更难偿还。我那几本书送你了,再见。”

我径自起身,向这个姓郭的女团支书挥挥手,转会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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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42# 半醉汉


    谢绝团支书帮助,自强自尊,在窘迫的生存状况下一般人很难做到!
  待读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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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当初去远郊农场时工资18元,两年多后调到24元,此后又过了更长的时期才加到28元直到被招工进单位正式就业(那时已下乡好多年了)。当时名义定量粮每月42斤,每月工资发下来之前已扣了饭票价款,到手时所剩无几了;下水田衣裤又烂得快(没劳防用品发放),钱常不够用,有时也挨饿。不过与半醉汉老兄相比,情况似乎稍好一些。现在回想40多年前的往事,有时真想不起来当初那近十年时光是怎么熬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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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着文章让我们回忆起从前,不觉得生疏,以前云南这边冬天都下大雪,没钱,穿时候绒裤还是跳出农门领工资才买的,以前就是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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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忍痛割爱和绝处逢生

受惠不忘,施恩不念。

这句话是我很小的时候,在偶然得到的一个一九四九年前印刷的,别人的旧日记本上看见的。

这话一直警策着我的心灵。

这话是那么的寻常、平淡,但凸显着高贵,坦露着情怀的宽广。面对这种博大的心胸,我有时会觉得自己十分渺小而形秽。

我一直将这句话铭刻在心,力求能做到,但就是很难做到。

尤其是对受过我的恩惠,而恩将仇报的人。对这种人的心理与行为,总不免耿耿于怀,百思而不得其解。受惠不忘很容易,施恩莫念却很难。可见,我的心胸也很狭隘。

那个笔记本,是我一个小学同学的。他目的明确,要用这个笔记本,来跟我换取一只蟋蟀。

我现在只记得,他和我是街坊,他的父亲是个医生,也住六安云路街和平巷巷口。

这个笔记本外壳很旧,但很精美。是精装布面的,在当时是十分稀少的华丽奢侈品。打开后,里面则是全新的,没有字迹。显然,这是作为纪念品用的——估计是他父亲的,是他偷偷拿出来,目的是要用它换我的蟋蟀。

交易很成功,我们双方都觉得对方不合算,是自己得了便宜,因而我两人都皆大欢喜。

让我爱不释手的不是这个笔记本的精美,而是这个笔记本每页的顶眉上,都印有一句格言、诗词和名人名言。这些文字,文言的、白话的、翻译的,都有。

记得有一句“凡事,须大处着眼,小处着手;远处用心,近处用力。”使我受益不浅。有句“莫以善小而不为,莫以恶小而为之”,让我受用终生。

这些传统道德文化理念的警句,是传统文化精华。有些话当时我还不能完全理解,长大后,我才知道“作恶恐人知,已存善念;行善欲人知,早怀异心”这句话的睿智和深邃。

这个日记本上面的格言、诗词和名言很多,大多是经典之句。我把这个日记本视为珍宝,每天翻阅。远离家门,来到农场,我依然如此。

这个日记本自我离家,从后家湖分场到大圹圩总场圩内,一直伴随着我。那些警言名句,教我如何做事,如何做人。一句句,我牢记在心。

直到六六年初夏,在文革“破四旧”运动中,我知道留着它将是个祸害,才忍痛将其火化。

我不是怕事的人,对日记本里有一些被批判的传统道德礼教的内容,我根本不在乎。问题是,这笔记本里面,时不时就有一些蒋介石先生的有关抗战的豪言壮语。

教科书一直都是说蒋介石“消极抗日,积极反共”,是卖国贼,这个如若被人发现,得了不?

要是有人想置你于死地,有了保存蒋介石言论这个证据,文革中打死你基本不会被追究。

我只能将其付之一炬。

好在这个笔记本上面的那些警世名言,我已烂熟于心,受用终生。


拒绝姓郭的女团支书的帮助后,面对现实中我解决不了的生活困难,我决定借债。

得借钱买点必要的生活用品,否则没法熬过这个寒冬。

我苦苦思索找谁才能借到钱。

室友和一起来的同伴,和我一样,都是穷鬼或穷人,都没钱。

明摆着,向他们开口是白说。他们就是愿意借给我,但他们没钱。

王书记有钱,我会向他开口么?我就是屈尊向他开口借钱,他会借给我么?

所以也勿庸张嘴。

我自有主见,决定向窑厂的缪师傅借钱。

我不能空手去,我得有见面礼才好。

一连几天,我在挖沟的时候,都在注意附近有没有什么可以捕获的猎物。

一天下午,我终于在我们班新挖的沟渠里,发现了一个很隐蔽的大黄鳝洞。

我没有像往常那样声张,和大家一起逮黄鳝。而是在收工后待同伴离去,我独自一人开始捕捉。

说是捕捉,其实就是硬挖,就是顺着黄鳝洞一路挖下去。没有技术含量,要的是力量。这黄鳝坑人,洞又深又长,我大约挖了半个多小时才将它逮住。

它可真大,足足有二斤多,兴许有三斤,四尺多长,我开心啊。

为防止它逃脱,我拗断了它的脊椎。实践使我知道,黄鳝一旦脊椎受到损伤,虽然能存活,但它再也不能爬行了。

然后,我再将被我挖坏的沟体,用泥块补好,填实砸紧。否则,我就是毁坏水利工程,破坏生产了。

我扛着铁锹,拎着这个大黄鳝,来到砖窑缪师傅家。

缪师傅正在做饭,一见大喜。

无需多言客套,他放下手中活计,忙不迭先给黄鳝开肠破肚,切断拍扁。我打下手他主厨,三下五去二,不一会,一大盆香喷喷的黄鳝烧冬瓜美味,摆放在饭桌。

缪嫂子带着四个孩子吃饭,我和缪师傅喝酒。

三杯酒下肚,我向缪师傅说明来意,说想找他借十块钱。

缪师傅干脆,说:“可以,这钱你什么时候还都行。条件是,你要跟我说明你借这钱做什么用。”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嗜好赌博,怕我也赌钱。他曾经告诫过我:“你可以跟我学抽烟、学喝酒、学玩女人,但你不要跟我学赌钱。”

你说奇怪不奇怪,他喜欢赌钱,却担心我赌钱。他喜欢女人,却不担心我也喜欢女人。

有一次,他到附近农村他的一个相好家去幽会,他找到我,要我陪他一起去。

我很惊讶,我笑着说:“缪大哥,你酒喝多了吧?干这种事情哪有带朋友一起去的?”

他笑道:“老弟,我这个相好有个妹妹,长得很漂亮,跟你的年纪也般配,我把她介绍给你。”

我苦笑。

我说:“我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我还能再养活一个人吗?”

说实话,女性对我来说,很陌生,很神秘,很朦胧。虽然也有点吸引力,不是太大。

他知道我不善此道,有点为难、羞涩,便真挚地说:“老弟,你别担心什么,你先玩玩看,不喜欢就算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就像做这件事可以和下饭店点菜那样的无足轻重。

我当然很震惊。

一霎时,我认识到,也许义气与好色这两样东西,在他身上可能是并存的。

这种事情涉及到道德品行,岂能如此随便?

我当即托故推却,不敢奉陪,他也没有再勉强要我去。

现在,面对他问我借钱做什么的提问,我实话实说:“缪大哥,我要买一床被絮、一双胶靴,一双棉鞋。否则,我过不了冬,但我没钱。”

缪师傅想了想,一面和我喝酒,一面对我说:“你别借钱了,我送你一双胶靴,我们窑厂发的,我还有一双。我再借给你一床棉被用,这被子不是我的,是窑厂一个临时工的。他回老家了,明年开春才能回来。他的被子放在我家,你可以用一个冬天。棉鞋的事情,你自己解决。老弟,你要记住,无债一身轻。”

绝处逢生啊!

真感激他。

他的慷慨豪爽,让我觉得他身上的一些恶习,都不那么讨厌了。

当天晚上吃完饭,缪师傅就将被子和胶靴交给我带回寝室。

他立刻就给我解决了过冬的大难题。

压力骤然间减轻,当月我咬紧牙关买了一双胶底棉鞋,以解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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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冻疮、探亲假和初次犯上

天气越来越冷。

一九六四年就要过去了,春节很快就要到了。

去年春,国家主席刘少奇和夫人王光美应邀访问印尼、缅甸、柬埔寨、越南东南亚四国,载誉归来。刘少奇访问四国的新闻记录片,将他和王光美的风采传遍全国。

今年秋,我们国家又有了原子弹,国家的国际威望空前提高。

刘少奇主席当时肯定很自豪,我们也跟着自豪。

自大跃进失败,刘少奇主政,主持经济、生产调整,恢复了大跃进前的农村经济政策,搞了个“三自一包”,扭转了三年灾害局面。

“三自一包”就是自负盈亏、自由市场、自留地和包产到户。局部打破了人民公社“一大二公”公有体制,调动了农民积极性。毋容置疑,这个政策是惠民的,将农民在死亡的挣扎线上拯救了回来。

大跃进造成的社会大倒退、大饥荒、饿死人的惨像,历历在目。

数年前大饥荒时,有次我去我姥姥家串门,我姥姥知道我整天吃不饱,悄悄给了我一个杂面饼。我满心欢喜走出姥姥家的门,刚到大街上,手中的面饼就被一个老男人劈面抢跑了。我那种惊惧、气愤,难以言表。为这个面饼,我心疼了好几个月。

和我住同院里的侉大爷饿死了,我们一院子的人都不知道。他家里的人隐匿了侉大爷的死讯,对外说侉大爷病了,起不了床,拒绝别人探望。侉大爷家里人这种不合人情的行为,为的就是要领取侉大爷的供应粮指标。而人死了,供应指标就会取消。

一九六零年六安篾匠街失火,路窄救火车进不去,人都饿得走不动路,没力气救火。眼睁睁看着大火蔓延,烧掉整个篾匠街。大火烧了三天三夜,能燃烧的东西都烧光了,大火才自然熄灭。这次火灾,我们也不知道到底烧死了多少人,只知道大火熄灭后,有人在废墟里找烧熟的人肉吃,引起民愤,被公安局抓起来了。据说,吃人肉的人坚称只知道自己吃的是熟肉,不知道是人肉。不久,吃人肉的人被放了出来。

我念书的城北小学离篾匠街不远,我和我的几个同学,曾数番冒险去篾匠街废墟猎奇。

这些,只是当时我们六安城里的一角小景。

须知,在安徽,自古以来六安都属于富庶地区。

富庶的六安城里的市民尚如此,农村惨状可想而知。

就事论事,刘少奇的“三自一包”政策,救饥民于濒死,功德无量。

刘少奇的威信,在党内外不断上升。

王书记在带我们学习《论共产党员的修养》的修养时说:“毛主席都说,三天不学习,赶不上刘少奇。”

也不知这话他是听谁说的。

刘少奇给我的直观感受,除了我看过他访问四国的新闻记录片形象外,还有他的一本名著《论共产党员的修养》。

我有本《论共产党员的修养》的小册子,就放在床头边。说实话,上面都是不着边际的大道理,我看不进去。

又苦又累,饥寒交迫,我也没这个修养看他那个《修养》。

我真正的修养,是春节前因为脚上有严重冻疮,在床上修养了半个多月。

入冬以来,我一直小心翼翼,在干活时十分注意脚下的保暖,生怕长冻疮。

天寒地冻,不穿棉鞋脚冷,有棉鞋当然要穿。可穿棉鞋干活,一小会就会出脚汗。出汗后棉鞋透湿便不暖和,反而更冷。我绝没有钱再买第二双棉鞋,棉鞋只能穿一天,晒一天。最终,我的脚被冻坏,生了冻疮。

脚上的冻疮在没有溃烂前,是红肿。只要一暖和,红肿的地方奇痒难耐。一冷,就不痒,但接下来冻伤会更厉害。如此恶性循环,导致我脚上的冻疮开始溃烂,不能下地行走。

我为脚上的冻疮吃尽苦头,值得安慰的是,这半个月的卧床修养,使我有时间啃下了商务印书馆一九四七年出版的,吕叔湘的《中国文法要略》这本书。

尽管这本书我是囫囵吞枣的看,也收益甚丰。后来,我又反复认真仔细看过多次,并在作文实践中加以运用,感受很深,颇有心得。

元旦一过,春节将临。

按规定,国营农场职工一年享有一次探亲假的福利。时间是十五天,路途时间不计,还可以报销车票。因此,很多知青都决定回家过春节。

等到人们找王书记请探亲假的时候,王书记却说,工作一年以后的人,才能享受这个福利,才能请探亲假,才能报销车票。你们工作没到一年,只能请事假。

请事假要被扣工资,更谈不上报销车票。

明明一年一次探亲假,他却说成一年后一次探亲假。解释权、实施权都在他一念之间。

他这种剥夺工人权利和欺压工人的行为,上一级领导很支持,很欣赏。他们认为,这是王书记党性原则强的表现。

我们只能任其欺凌。

有次挖沟,王书记也和我们在一起干活。平心而论,他不是作秀,当然也不是愿意和我们同甘苦,共劳动。他是要了解生产进度,顺带了解一点“民情”。

工间休息时,孟先生向王书记说了个笑话。

孟先生说:“从前有个县太爷,一心要整治他衙门对面的算命先生。一天早上,他手里悄悄攥个青枣,命人将算命先生喊来,攥着拳头对算命先生说:‘你不是会算命吗?你算算我手里攥的是什么东西?算对了领赏,算不对领打!’算命先生傻了,说:‘一大清早,算什么算?’意思是早晨算不灵。县太爷一听,这算命先生神了,一下就算出我手里攥的是一个大青枣,只好作罢。自己说的有赏,也不算话了。县太爷不甘心,第二天,他将鸟笼里的小雀子攥在手里,只在指缝中露出个雀子嘴。县太爷又命人将算命先生找来,对算命先生说:‘你算算我手里这雀子是死的是活的,算对了领赏,算不对领打!’县太爷想,你要说活的,我就将雀子一下攥死;你要是说死的,我手一松开让雀子飞走。今天,本老爷使坏,今天就是要整治你!算命先生想,我要说活的,他将雀子一下攥死;我要是说死的,他手一松让雀子飞走。我怎么算都不行。想到此,算命先生眼一闭,说:‘死活都攥在你手里,你看着办吧。’县太爷一听,服了。连声夸赞说:‘准,准!先生,你算得真准!’”

引得王书记开心的哈哈大笑,根本不知道孟先生是在挖苦他。

我们则更开心。

既然请事假回家过年要扣工资,还不能报销车票,这样一来,原先打算回家过年的人,有的人就打消了回家的念头。

只有少数思家心切,和受不了干活劳累之苦的人,请事假回去了。我们大部分知青,当年都是在场里过的春节。

我本来就不打算回去,这样一来更不想回去了。

故乡虽然有亲人,但我已经没有家了。

老母和小弟随二姐在金寨生活,原先在六安和平巷大杂院住的两间小茅草房,如今借给我大表哥在住。我就是回故乡过年,也只能到大姐或二姐家去过,她们都不富裕,我回去要吃要住,何必为了短暂的春节聚会,给她们家增加麻烦和负担呢?

再说,我也没有这笔回家路费。尽管我很思念她们,也没这个经济能力回去。

可王书记这样目无法纪,曲解政策,凌驾在法规之上,却使我不忿。

本来这件事情与我无关,但我决定我这个鸡蛋,应该去碰碰他这个石头。

我知道这样做的结果,因为结果是明摆着的,我肯定碰不过他。

但我要去碰。

几乎所有人对王书记这种蹂躏法规的行径,都难以容忍。

但大家都不敢抗争。

大伙不可能集体抗争,即便你是正义的,你集体抗争,就可能是反革命集团行为。

个人各自的难言之隐,使人们忍气吞声,放弃了抗争。

我细细观察一下,举几个例子:

老杠子有正义感,对此有意见,可他出身成分是地主,他不敢;

赵婊子成分好,有胆识、人公正,可他不想回家,一心在热恋;

孟先生也不怕事,可他从不当出头鸟,挂在嘴边的警句就是“枪打出头鸟”;

大嘴也不怕,但他不在乎钱。扣工资就扣工资,不报销车票就不报,老子就是要回家;

老工人们家就在场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王书记曲解政策,无视法规,为所欲为,畅通无阻。

我脚上的冻疮刚好,半个月没干活,已经养精蓄锐,心旷神怡。

我来到王书记办公室,向他递上我要请探亲假的请假条。

他看看我的请假条,说:“你现在可以请事假回家过年,事假按天扣发工资,也不报销车票。请探亲假不行。”

我问:“为什么?我们不是一年有一次探亲假吗?”

王书记说:“你们一年以后才能请探亲假,不到一年,不能享受探亲假。这是规定!”

我问:“王书记,文件规定是一年一次,可你说一年以后,你这是不理解文件?还是故意篡改文件?”

王书记一愣,转而大怒:“啊!你、你无法无天!”

我冷笑,淡淡说:“你无法无天。”

王书记显然已经恼羞成怒,连连大叫:“说,你说,我怎么无法无天了?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没有你好果子吃!”

我问他:“你能说说你给过我什么好果子吃过吗?你说这话,就是要打击报复对你提意见的人,是违反党纪的,你知道吗?”

他可能一辈子也没遇到过我这样不起眼的小人物对他如此不恭。

因此他有点气急败坏,连连怒问:“你说,你说,我这个党支部书记怎么无法无天了?”

我说:“你将我们一年一次的探亲假,改成一年后一次,是有意篡改上级文件精神。从小处说,是你的水平问题,连文件都看不懂。从大处说,是故意将我们对你的个人意见,转嫁到上级身上。是挑动我们下放知青,对党的政策不满!”

王书记气得嘴唇哆嗦,浑身颤抖,说不出话。

我相信他也害怕。

我说:“王书记,我家从隋唐五代到元明清都是贫下中农,告诉你,我是一个坚定的无产阶级革命者。现在正在搞‘四清’,你自己是‘四清’还是‘四不清’,得群众评议,不是你自己定。嘿嘿,你要小心了!”

说完,我将假条对王书记面前一推,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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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于反抗“土皇帝”的,当年不多。后来给穿“小鞋”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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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于反抗“土皇帝”的,当年不多。后来给穿“小鞋”没?
haoqia 发表于 2014-10-26 10:10


代价相当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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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服老兄的胆色与口才,读来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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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服老兄的胆色与口才,读来大快人心。
雨月 发表于 2014-10-26 20:30

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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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离开后家湖  1

在王书记面前挫了他的霸道和傲气,我静观其变。

估计王书记不会批准我的探亲假,暂时也不会将我怎么样。

反正我也不是真的要请探亲假,只是要出一口怨气和不忿,我只是想让他知道,国法和民意,二者都不可欺。

后来,我知道了我太天真,因为国法和民意,像他们这种人从来就没放在眼里。对他们来说,上级文件和指示,才是真家伙。

对于我的探亲假,他批不批都没关系。他就是批了,我也不打算使用探亲假,我会将这个假条作废。

之所以说他“暂时也不会将我怎么样”,我有我的把握。

全国性的“四清”运动,正在各地、各单位深入开展。“桃源经验”如火如荼。如果按照中央在“四清”运动中规定的“前十条”,认真对各单位进行“清工分,清账目,清仓库,清财物”的四项清查,可以肯定,掌权的人谁身上都能查出问题。如果按照中央“后十条”规定,“|四清”就是“清思想,清政治,清组织,清经济”,那就更严厉。因为清经济这一条,从词意上看,囊括了“前十条”的“四清”。

而“清思想,清政治”,是说不清楚的事情。你说,这思想和政治怎么清?这其实是整人的理由,也显然是文法的病句。

我已经做好准备,王书记若要对我报复,我将以一个工人身份,公开要求清查后家湖农场的各项收支账目。如果我将这一行动付诸实践,则正是当时中央在“社教”、“四清”运动中提倡的,他王某人无力抗衡。

场里的大宗采购、调运货物的来往帐不说,我起码了解我们所有人的工资是上级集中拨款,而职工请事假、旷工所扣发的工资不会退回给上级单位。我领工资时,在工资表上,还发现有两个逃走半年知青的名字,说明这些无人领取的钱,都一直掌握在我们后家湖分场。食堂盈余款,更不会上交。这些钱款到底怎么使用、开销的,我们不得而知。但其中必有文章,不可能干干净净。

这就是我敢于怒斥王书记的后备,他若轻举妄动,就会惹火烧身。我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且看他如何动作。

没料到的是,王书记没有任何动作。

倒是姓郭的女团支书来做我的工作,显然他们事先商量过。

不知道他们背后是怎么商量的,只记得姓郭的女团支书对我说,工人一年一次探亲假福利,在工作一年后执行,不是王书记个人意见,而是上级的指示。王书记只是执行者,不是他自己要这么做的。

对我要请探亲假的事情,姓郭的女团支书建议说,为避免影响,她愿意将自己的探亲假让给我,由她出面给我报销路费。

看得出来,她的煞费苦心。

我拒绝了她的建议,告诉她我不回家了。

她很惊讶。

我说,不管王书记的上级是哪一级上级,只要这个上级没有发文机关的级别高,就无权擅改文件内容。任何机关和个人,都无权对国家部委文件,篡改或曲解。

我在她面前特地声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整个谈话,很像谈判,十分尴尬。自此以后,姓郭的女团支书再没有私下与我有过交谈。很快,她也就调离了农场,好像去了团县委或妇联,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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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离开后家湖  1

开春后,我们后家湖这一批知青,大部分被调到大圹圩农场圩内的二队,俗称王台孜生产队。

明明是王台子,可当地在书写地名时都写作王台孜,我考证多年,无解。

我是很想调到大圹圩圩内的,除对大圹圩有一种莫名的幻想外,还因有以下原因:一,圩内青年人多,有一千多各地知青。二,圩内有很多六安人,其中还有我的邻居,可以他乡访故知。三,后家湖整个环境就是落后的农村,王书记水平太差,很可恶。

大约是一九六五年三月底,我们后家湖几十名知青,被调到了王台孜。

初来王台孜,好玩,热闹,新奇,壮观,不一而足。

大圹圩农场是改湖造田的产物,地址在高邮湖西岸边,安徽天长县境内,白塔河入高邮湖河口边。由人工建造、圈起一条防水大堤坝,将湖水和湖边的沼泽地分开,形成一个三万多亩地的大圩子。新建的排灌站日日夜夜在工作,要将圩内的积水抽干,开垦成农田。

防水大堤坝工程巨大,由安徽劳改单位水利大队第四大队施工。

大圹圩农场的王台孜生产队,又叫二队。它紧依高邮湖,队部离大堤坝只有百余米,大堤坝上有个大型排灌站。队部有十几栋瓦房,二百多名来自六安地区、阜阳地区、蚌埠地区、滁县地区的知青。还有来自龙亢农场、二道河农场、白米山农场的一些老农垦工人,全队可耕地三千多亩,总面积更大。

我们去的时候,防水大堤坝尚未最后完工,四大队正在王台孜地段,铺设大堤坝的防水的石面坝体。

站在大堤坝上,圩外是一望无际的高邮湖,湖水像大海一样宽阔。碧水滔天,浩瀚壮丽。圩内是万亩等待开垦的沼泽处女地,绿草茵茵,野莲婷婷。

我十分陶醉。

初涉社会的我,并不知道大自然美景下,前路的艰难、惊险。

初来乍到,一切都新鲜,好玩。

而且有令人兴奋的消息,我们长工资了!由每月十六元,增加到十八元。

两元啊!

一毛钱三个鸡蛋,可以买六十个啊,哈哈!

我们急吼吼等着十五号,十五号发工资。

十五号终于等来了,都增加了工资,大家都十分欢喜。

可独独我没加,我还是十六元!

为什么?我问姓王的会计。

王会计说,我是按上面发下来的工资表发放工资的,都增加工资了,不知道为什么没给你增加。

他怀疑是场会计室忙中有错造成的,叫我去问问队长。

队长姓葛,老军人出身,解放军中尉专业,四十多岁。

他告诉我,这次增加工资,都是前两个月前各队申报的,我们这批从后家湖来的人,是后家湖分场报的,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答应帮我问问。

我已经明白,这是后家湖分场王书记玩的把戏,是他报复我。

后来葛队长告诉我,他听场部会计室的人说,后家湖上报调整工资人员时没报我。理由是,该工人年纪小,干不动农活,不予上调工资。

很巧妙地,王书记将公共政策变成了他的私人家法。

想纠正或改变这个既成事实,已不可能。事情涉及到调资政策,就不是本单位能操作变动的权力了。大政方针,不管对错,只能执行,不能变更。

嘿嘿!

为探亲假的事,王书记理亏,当时没敢对我怎么样。但他却在知道我要调到圩内时,利用职权,在调工资问题上狭私报复我,不给我增加工资。这是何等下作、可恶。

对这种背后使坏的小人,我只能鄙视,却拿他无奈。

因为他的个人报复行为,经过权力运作,已经转换为单位决定。我和他个人之间恩怨,无形中变成我在和单位的管理制度抗争。单位现有的管理制度,来源于国家行政体制。那么,我要是继续为此事进行维权斗争,就是在和这个国家的政治体制在斗争。

我很清楚,尽管我遭人暗算,蒙受冤屈,甚至还有很多人为我不平,我都没有力量改变这个事实。

民主和专制的区别就是,在民主体制下,公权无法私有,有错必纠是常态。在专制体制下,公权完全私有,有错不纠是常态。

十六岁,我就领略到了权力的厉害,领教了公器被私心利用的厉害。为维护正义的仗义执言,付出了沉痛代价。

权力无监督,小领导可以怀私报复整人,可想而知,大领导可以制造冤案杀人,更大的领导就可以祸国殃民。

后来我们八年多工资都没动,我的损失极其惨重。

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我没有接受教训,以后在人生的旅途上,我不断维护正义,仗义执言。或明枪,或暗箭,不断遭到伤害。

文革中,这个王书记被斗,我没有参与,也不同情。我认为,泄私愤是小人所为。我若斗他,就将自己的人格,降低到与他一样低劣。

我有我的做人原则。

不同情他,是我宁愿同情一个品德高尚的所谓反革命,而不会同情一个品行低劣的领导干部。

对能力不高的人,不能歧视。对品行不高的人,必须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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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宁愿同情一个品德高尚的所谓反革命,而不会同情一个品行低劣的领导干部。
对能力不高的人,不能歧视。对品行不高的人,必须鄙视。”说得多好啊!完全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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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王台孜的优雅和尴尬  1

王台孜整个氛围比后家湖好的多,自然环境也像个国营农场的样子。

队部旁边,曲水环绕。

建造大堤的大量土方,是从圩内就地取土得来的,这就使内圩围着大堤坝下不远的地方,形成一大排池塘。这些池塘一个紧挨着一个连在一起,像条大河。池畔被先来的人种上了柳树,也留有前人栽种的少量古树。

正值春暖,柳色新新,景色十分美丽。

池塘中的水,清澈透底,鱼虾可数。

队部就在池塘边,故洗菜、淘米、洗衣服,都十分方便。

这里青年人多而集中,食堂很大,门口有报纸栏,大饭厅的墙壁上还有知青自办的墙报。

活跃、热闹的气息,冲淡了我们的清苦和劳累。

笔直纵横,近十米宽的排水主干渠道已经挖好,挖渠取出的土方堆放在渠道两边,被我们修建成两条宽阔的大路。排灌站日夜不停地在抽水,渠水不断被抽干,这些沉睡千年的沼泽地也会慢慢变干,那时,土地就要被拖拉机耕翻,我们将要把它变成良田。

规划的支渠也已开工,下一步就是要打大量的田埂,使这片处女地,形成有规格的条条大田。

但我们的工资待遇很低,每月只十八元,我则只有十六元。老职工是二十元、二十三元不等。工作量大,工作环境十分艰苦。

艰苦到什么样,以打田埂为例,举两个:

一,没午休和水中干活

队部离我们工作即干活的地点有远有近,远的地方,来回得两小时,这就没办法回队部吃午饭。我们就要带上碗筷,食堂派人送饭,我们只能在田头吃。吃完饭,在田埂上席地躺着眯一会。至多休息半小时,再干活。沼泽地里的蚂蚁,此时都集中在田埂上,虽不咬人,吓人。都是那种一厘米长的大家伙,在你身上乱爬,速度还飞快。没点胆量的人,躺也不敢躺。

打田埂基本是赤脚在水里干,即:我们的脚要在水里浸泡至少八小时以上。这不是一天两天,全年大部分时间都要下水作业,谁能受得了?

待到后来栽秧,腰酸腿疼不说,我们的双脚至少要在凉水里浸泡十小时以上。知青中得关节炎,甲沟炎的人层出不尽。

这还不算,水里有很多大大小小的蚂蝗。

它们吸食人的血液,人们感觉不到疼痒,被叮咬后会流血不止,十分可怕。女生若有人被蚂蝗叮咬,大部分会惊恐大叫,顿时失去矜持。男生基本上已经习惯被这东西叮咬,只是随手一拍,就像打蚊子那样,不以为意。

但我们无法躲避蚂蝗们的吸血。

二,没地方解手。

平原圩区,四野一览无余。青年男女混杂在一起干活,男的就不说了,女生方便,十分困难,万分尴尬。

女性中的老农工好点,只要避开人,不管什么地点,她们就能迅速解决问题。知青中的女生都小,都很羞涩。她们只能结伴一起,走到很远男生看不见人影的地方,躲在田埂或沟埂下方便。此外,还得有同伴在旁边站岗瞭哨,自然也很尴尬。

后来,队部革新了一下,出工时安排人带上一块帆布和几根大竹竿,在干活的地点旁边,竹竿随地一插,围上帆布,那就是女厕所。

这好歹使女生不至于太尴尬。

男生小解,就五花八门了。

不讲究的,只要稍远一点,避开大众视线,就能解决问题。讲究的,只好再走远点。

当地人开放,或者说是传统,男女在一起栽秧,男人小解,转身就来。身边女人,无论老幼,皆不足为奇,不屑一顾。

习惯成自然,有的当地男职工在和我们一起干活时,要解小手,也是转身掏出家当来就撒尿,往往使我们惊诧不已。

若有女知青在场,有些当地人亦是如此,结果是惨遭痛骂,甚至还会遭到痛殴。此类事,不一而足。后来当地人逐渐被我们同化,撒尿再不敢随意拔枪。

小解好办,解大手怎么办?

那就要走得更远。

这给一些想偷懒怕累的人,提供了借口和方便。他们可以声称去拉屎,不干活溜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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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汉兄遭到报复了!我说那王书记怎会善罢甘休呢!

我在回城走上工作岗位后,也是因给单位领导提过意见,而被报复。—— 年终评比,单位里众口一词地评我为“先进工作者”一等奖,到最后发奖金时我却莫名地被拉到二等奖去了。我去问她,却回答说“是吗。应该没错的”,而没有了下文。我也不能老是追着问个究竟,怕被人说斤斤计较。二等就二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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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王台孜的优雅和尴尬  2

我们班有个姓朱的老知青农工,曾经当过空军伞兵。从照片上看,他头戴空军大檐帽,身着军服,英俊潇洒。现实中,已与照片判若两人。

他自己告诉我们,部队训练跳伞时,他身背降落伞,在飞机上吓得双腿打颤,浑身发抖,迈不出步。他紧紧抓着椅子,死活不敢跳。如此两次三番,最终被部队劝退,最后被安置在农场工作。

他每天都要在干活时间拉两次大便。上午一次,下午一次,雷打不动。

每次大便,他都会走得很远。一来一回,要一个多小过。

班长看不下去,有次问他:“老朱,你拉泡屎为何要走这么远?”

老朱笑嘻嘻对班长说:“你别看我脸皮厚,但我屁股上的皮薄,害羞。我只要看见远处有人影晃动,屁股就拉不出来屎。”

引得我们轰然大笑。

班长也笑得弯下腰。

管天管地管不了拉屎放屁,班长也没辙。

老朱这一偷懒方法,最后被精明的葛队长发现了。

有一次,葛队长有备而来,待老朱“拉屎”归来,葛队长问他:“老朱,去哪了?这么半天?”

“拉屎去了。”

“去哪拉屎要这么久?”

老朱随手一指:“诺,就在那前面。”

葛队长说:“我刚才也在那拉屎呀,怎么没看见你?”

老朱一愣,问:“你在哪拉的?”

葛队长说:“就你指的地方啊,我怎么没看见你?”

老朱说:“旁边,旁边。葛队长,看见没有?旁边那颗树下面,离你拉屎的地方还有一截路。”

葛队长穷追不舍:“哪棵树?说清楚?”

老朱无奈,说:“那里就那一棵树,没别的树。”

葛队长眼一翻,对班长说:“跟我走,咱们去找找老朱的屎去。”

班长没办法,对老朱做个无奈怪相,随葛队长去了。

老朱一屁股坐到田埂上,说:“我操他祖奶奶,还有这样的队长!”

我们几乎要笑死。

一会,葛队长带着班长回来了。

葛队长手上居然用纸捏着一截干屎坨子。

老朱连忙闷头使劲干活,嘴里还在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我想开口讲,但又不敢讲,多少话儿留在心上。”

葛队长对老朱说:“老朱,我和你们班长在那棵树下转了三圈,就找到这一团屎。你讲,这是不是你拉的?别不敢讲了,也别把话留在心上了,你就直接讲吧。”

老朱知道今天过不去了,只好撑棍:“这就是我拉的屎。”

葛队长笑笑,举起屎团子:“可这屎是干的呀?”

我们忍住,不笑。

老朱眼一闭,说:“大太阳晒的。”

说完,他继续闷头干活。

葛队长说:“可这是狗屎,不是人屎。”

我们轰然大笑。

葛队长还在欣赏手中的屎团子。

他对老朱说:“你知道吗?太阳一晒,狗屎是白的,人屎是黑的。一般人不知道,但我是野战军出来的,我不但知道,还专门研究过。”

老朱索性不干活了,问葛队长:“我累了,我干不动了,我是躲懒去了。行不?葛队长,你说吧,你将我怎么办吧?”

葛队长说:“我不想把你怎么办,我只想问问你,都要像你这样躲懒耍滑,春耕大忙季节,我们今年这些大田的田埂,要干到那一天才能完成?”

老朱说:“我检讨,我检讨。我上大会检讨我假撒尿,假拉屎!行不?”

老朱这样说,其实是对葛队长不甘示弱的挑战,谁都明白,若是在大会上检讨为躲避干活去假拉屎,丢的不是假拉屎的人,是劳动制度太苛刻!

葛队长自然明白老朱的潜台词。

葛队长扔掉屎团子,说:“知道不对,就算了。不是我要专门出你洋相,你想想,你是老知青,你要给大家做个好榜样,你天天这样干,你自己偷懒不要紧,你这不是把这些小青年都给教坏了吗?”

葛队长走后,我对老朱说:“老朱,你不应该承认那团子干屎是你拉的,你应该说你拉的屎当时就让狗吃了,那葛队长就抓不住把柄了。”

老朱叹曰:“哎,神仙要倒灶,遇到申公豹。老朱要倒灶,遇到葛小刀。”

安徽方言,倒灶是遇到了倒霉、麻烦的事情。

葛队长外号“葛小刀”,也叫“割小刀”,是大圹圩农场中层干部中能力最强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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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出矣,灯火不熄,不亦劳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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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那时几个青年搭伙割稻子(秋收季节),挑着最远的那块大田割。割不多久就用新鲜稻草搭起小棚,轮流靠着“拌桶”坐着歇息。队长在那边巡着看呢!也望得见我们这边的人影儿,但不知道有人偷懒。

后来这招不灵了—— 因为后来“按劳取酬”了,以割稻的面积计算工分。所以都不敢偷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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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葛队长和刘副队长  1

我们从后家湖调到王台孜的这批知青,初来时是在一起上班,一个月后,队部重新编制各班人员,将我们分散,与其他先来王台孜的知青,还有老职工混杂安排在一起。

干部中有人认为男女混编不好,无法防止男欢女爱的出轨行为。于是男女分开编班,分为男生班和女生班。

大圹圩的堤坝高大结实,有几十里路长,可通行大型车辆。从王台孜地段的堤坝,可以直达场部。

故场部向王台孜运输物资,汽车可以直达,十分方便。但堤坝的坡度很陡,汽车在大堤上开不下来,只能停在大堤坝上卸货。从大堤到队部这一段短程,所有物资,都要我们用肩膀挑抬。

为解决这个问题,队部决定填土将大堤的坡度降低,修一条从队部直上大堤的能通行汽车的公路。

这需要大量土方。

为就近取土,队部决定在队部南面开一条大水沟,既能排水,又能方便用水,还可以取土。

于是,有一阶段我们全队男生的工作,主要都是抬土垫路。

抬土是强体力劳动,不是防汛抢险,一般不安排女生干。

盛土用的是大藤筐,抬土的时候,力气小的抬前面,力气大的抬后面。因为后面人要用手稳住抬筐,更吃力。也无法选择路,甚至看不见脚下。

后面的人要是不会抬筐,前面的人会非常吃力,反之也一样。因此,抬筐除了力气,需要一定的技术。

我一般都是和大嘴搭档抬土,但不管和谁抬,我都喜欢抬后面。

一筐泥土约一百五十市斤,两人抬不是很重,上坡有些吃力。但一连抬几个小时,很累。一连抬几天,更累。

我和大嘴商量好了,每次抬一筐土回来,在空筐上满土的时候,我两别忙着抬,我俩轮流上厕所。

跟老朱学,没尿没屎也上厕所。大嘴上厕所,我能休息。我上厕所,他能歇着。

一次,大嘴上厕所的时候,我的空筐已经上满了泥土,我端着抬杠正在等大嘴,这时候,副队长刘子仪走过来。

刘副队长当时有五十岁,高高的,很威武很严肃的样子。其实,他是很慈善的一个人。

他并不认识我,只是不满地对我说:“哎,你这个人怎么了?我都看你站半天了,你怎么不抬?”

我当然认识他,我说:“跟我抬筐的的人上厕所拉屎去了。”

他说:“你不能站着,你再找别人抬嘛。”

我说:“谁挖土,谁抬筐,谁和谁抬,都是分好工的。你让我跟谁抬?”

他说:“你找人抬呀,谁闲着你跟谁抬呀。”

我说:“都在干活,没人闲着。现在就我俩闲着,我俩抬。”

只把他气得嘴唇直哆嗦,他说:“你找我抬?”

我说:“你不抬,我一人能抬吗?”

他毛了,说:“抬就抬,抬!”

我问:“发这么大火干什么?你行吗?”

他拿住端在我手中抬杠的另一头,说:“行,我又不是看屄的和尚,怎么不行了?”

引得上土的同伴们一起大笑,都明白刘队长是真生气了。

我说:“刘队长,我是怕你年纪大了抬不动,闪了腰,是好意。”

刘队长不领我的情,他弯下腰将抬杠放在肩上,面对着我说:“你上肩,抬!”

我说:“你抬后面上不去坡,你转过去,抬前面吧。”

他想了想,没再坚持在后面,转身脸朝前抬了前面。

我们走后,大嘴回来了,远远看见我和刘队长在抬筐,他怕挨训,忙不迭找把铁锹,他挖土上筐了。

一趟下来,刘队长就已经有些吃不消。他不知道大嘴是和我抬筐的搭档,以为和我抬筐的人没来,他也不好意思走,强撑着继续抬。

我对上土的孟先生撅撅嘴,孟先生会意,特地给土筐填实。这一筐重多了,至少有一百七十斤。

我在后面,也不再说话,加快速度,还让肩多负重,一连和刘队长抬了五个来回。

抬一趟有二百米,还要上坡,只把刘队长累的几乎要散架。

班长看不下去,走过来换下刘队长。

班长说:“刘队长,你歇着吧,这不是你干的活。我来和小甄抬。”

刘队长摸着肩膀问我:“哦,你就是那个‘年纪小,干不动农活’没给你加工资的甄远东吧?”

本来我将抬杠都放上肩了,他这一说,引发我一肚子不快。

我将抬杠一放,说:“是,不给加工资的人就我一个。因为我‘年纪小,干不动农活’,可我干的并不少,谁敢说他比我干的多了?嘿嘿,我钱拿的少,就应该干的少,对不对?刘队长,按劳分配不是社会主义的分配原则吗?我今天干的活,和大伙干的平均比较一下,已经超过我今天的工资五毛三分钱了。对不起,诸位,你们继续干活,我先下班啦。”

我拍拍屁股走了。

这一幕,都是在众目睽睽下发生的,自然都被人看在眼里。

下班后,班长找到我,对我说,你把刘队长气坏了,也累坏了。不过,看样子他很喜欢你呢。

后来,我和刘队长成为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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