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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秧,不是一般的累。
    我们比农民累多了。
    你根本不能想象,累的程度是什么状况。
    尤 ...
半醉汉 发表于 2014-12-16 09:30
我插队的地方,男人不插秧,插秧这伙计就是女人的啦,在水田里高一脚低一脚的,一天到晚实在是累,端起饭碗一个劲吃都不饱,上街吃个晌午,2两粮票一毛钱的凉米线,一口气吃三碗。我学插秧,仅捻秧就动用了冰棒混、麦干草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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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我悄悄将两条鱼从沟里取出来,偷偷来到四大队小餐厅。

里面灯火辉煌,他们四大队有电灯,用的是柴油发电机。

一年多没看见电灯了,猛然看见电灯,竟使我异常激动。

四大队小餐厅里面那个热闹啊。

    都是来吃夜餐的,居然有很多人在里面喝酒!

    顺带说一下,四大队的人,绝大多数是上海人。他们干活是按劳取酬,工作虽然很苦,但收入颇丰,有的人一天能挣两元钱。那时,大学毕业生分配工作,都是干部身份,他们的工资,每月只是四十三元五角。

    我估计,收入高,是四大队里的人刑满不愿回家的主要原因。

    我来到小餐厅营业窗口,将两条鱼交给一个四十多岁、胖胖的厨师。

    这个厨师操着上海话问我:“侬想怎么做?”

    我说:“做糖醋鱼。”

    厨师问:“侬是第一次来吧?”

    我点点头。

    他很有人情味地说:“小兄弟,阿拉收侬的这条小鱼当费用,大鱼做给侬吃。”

    我连忙道谢。

    不一会,一盘鲜美的糖醋鱼就做好了。

    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吃到正宗大厨做的糖醋鱼,印象十分深刻。

    眼前盘中的糖醋鱼,鲜美得香气袭人。虽然当时饥肠辘辘,垂涎欲滴,却不忍下筷。因为盘中那焦黄油嫩的糖醋鱼,栩栩如生,丝毫未损。浓稠的料汁热浇在鱼上面,鲜嫩养眼。绿油油的生葱、熟蒜头、红椒,色泽对比鲜明,恍若是写实派油画大师的静物油画作品。

    未尝心已醉。唉,可惜无酒。

    这也是我人生第一次产生出想喝酒的欲望。

    吃,没酒也要吃。筷子一动,那就是风卷云,一条鱼一小会就被我彻底消灭。味美可口,自不必说。若非虚荣心阻拦,我会将盘子舔舔。

    砸吧着嘴走出嘈杂的小餐厅,一阵小提琴演奏的《彩云追月》随风入耳。


我信步顺音走去,是大餐厅在开晚会。

我站在门口看了起来,舞台上一个留着飞机头发型的中年人,身着西装,皮鞋铮亮,正在台上表演小提琴独奏。

    他那洒脱的身影和娴熟的演奏技巧,震撼着我。

    显然,他曾经是专业玩小提琴的人。

听着、看着,我一下想起来,此人我见过。

    前些天,我们班给排灌站拆卸一台八十匹马力的柴油机,工间休息,我来到堤坝上闲逛,看见四大队的人正在堤坝上用板车拉铺设防水石面坡用的石头。

    他们衣衫褴褛,一个个赤露着上身,埋头吃力地在拉板车

    一队板车过去,我发现其中一辆板车下,悬挂着一个小提琴盒。于是,我不免对车主多看两眼。

    说实话,我当时以为这个小提琴盒子里装的是碗筷餐具,没想装的是小提琴。

    焉不成干苦力活的还会拉小提琴?

    对,那个拉板车的人就是现在演奏小提琴的人,就是他。

    当时,他蓬首垢面,大汗淋漓,赤膊着上身在拉板车。今晚他西装革履,焕然一新,在舞台登台献艺。

    这反差太大了。

    听着他优雅的演奏,我突然悲天悯人,很想知道他坐牢的原因。

但我知道,打听别人隐私不是君子所为,打探别人的犯罪原因,更是犯忌讳的事情。

我只好将好奇装在心里,默然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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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钟爱诗书画,半世消磨烟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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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了半醉兄!其实我经常去乐思闲看文章,也经常看到您的文章。

下乡的岁月虽然离现在年代久远,但它已是深深铭刻在我们生命里的印记,即使不会时时想起但永远也不会忘记。

谢谢好文!期待兄能经常回来看看逛逛,继续发表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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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半醉汉兄的妙文,勾起了近五十年前的记忆。学着栽秧的时候,手脚不利索,被右边的“后来者”超越,按当地农民的说法,被“包粽子”了。在那无奈的空间,腰间再怎么酸痛,也只得忍着,一茬一茬地插,一步一步地后退,艰苦地坚持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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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去年五月初离开家乡六安,来到大圹圩农场,我就一直想去一趟邻队墩圩队玩玩。

    墩圩队也叫五队。

    因为墩圩队有几十名我们六安老乡,他们是六安一九六四年三月第一批到大圹圩农场的知识青年,比我早来两个月,其中有我的邻居黄长明、柴俊铁、胡家塘等人。

    我和赵婊子赵小侠商量,过了端午节,我俩一起去趟墩圩队玩玩。我知道赵婊子比我还想去,他有同学、邻居在墩圩队,比我认得的人多。

    赵小侠自是乐从。

其实,从王台孜走小路步行到墩圩,只要一个多小时。可我们没有时间,没机会去。

每天干十个多小时的繁重农活,除了吃不饱,想吃,就是想睡。

况且,我们每月只放一天休假。一天假,洗衣、洗被,理发、补鞋,处理个人卫生都来不及,那有时间外出访友?

故我们一直没机会去五队墩圩玩。

    累啊,真累。

    饿啊,真饿。

·

    端午节那天,我一口气吃了三十六个粽子,创造了一个吃粽子奇迹。

一时间,此事成为新闻。

至今,在大圹圩农场二队的老人们,要是有人说到我,这件事还不断会被人提起。

    那天吃了三十六个粽子后,班长张广隆很担心我会不会出什么事,也就是怕我别撑死了。但我面不改色心不跳,欣欣然、坦坦然照样去干活,去抬机器,啥事没有。

    唯一的感觉是肚子略有一点点撑。

    这件事情发生的很偶然。

附近湖滨公社有一姓孙的老大爷,他经常挑着零食担,在大坝上卖自己做的高价面饼。

端午前后,他食担上的品种增加了高价粽子。

高价,就是不要粮票的价格,比收粮票的食品,价格要高,所以叫高价。

    他的顾客,主要是四大队的人,他们有钱。再就是哄我们农场王台孜队的女生买,女生比我们男生有钱,她们饭量小,饭菜省。

据说这孙老头年轻时曾在镖行护船,有武功。

看他长相,也是鹤发童颜,长髯飘飘,虎背熊腰,威风凛凛。有点仙风道骨,身怀绝技的模样。

    我们都认识他。

    这天,我们三班在大坝排灌站干活,是配合机械工安装抽水机。休息的时候,我们都坐在大堤上瞎吹牛,孙老头此时挑着食担来了。

    他也累了,在我们面前放下食担,休息起来。

    他知道我们农场的男生都是穷鬼,不会买他的东西,故也不在我们面前叫卖。

    但他也一定也希望我们之中有人买他的东西。

    我无聊地溜达到他食担旁边,开始没话找话。

    我看看他的粽子,指责说他的粽子个太小。

    孙老头不高兴了,说他的粽子比别人家的都大。

    我摇摇头,不满地说:“这样小的粽子,要吃多少才能吃饱?”

    孙老头说:“小伙子,我的粽子是一斤糯米包七个,再大的饭量的人,吃不了十个。”

    我来了兴趣,开始钓鱼。

    我问:“孙老头,话不能说大了。我问你,那我要是能吃掉你十个粽子呢?”

    孙老头毫不含糊:“不要钱,你要能一口气吃掉我十个粽子,我不要钱,白送你吃。”

    我大喜过望,问:“真的?”

    他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说:“我来试试。”

    我拿起一个粽子,开始剥皮。

    他抓住我的手,说:“别慌,别慌。小伙子,我们先说好,你吃不了十个粽子,你就要按数给钱。”

    我说:“当然。”

    他大喜,说:“吃吧。”

    我也大喜。

    我边吃边问:“那要是我吃了你十个粽子,我还没吃饱怎么办?”

    孙老头嘿嘿冷笑:“你要能吃掉十个粽子,就随便你吃,吃多少我都不要钱。”

    我坐到地上,说:“我先坐着吃十个,然后站着再吃十个。”

    孙老头不屑地说:“小伙子,你蹦着吃都行。”

    我笑笑,不客气地一个接个吃起来。

    全班人都围上来看起热闹。

    绝大部分人认为我会输,只有赵婊子赵小侠、大嘴孙钊和孟先生孟庆玉知道我饭量奇大,准赢。

    孟先生开始计数,我吃一个,他就在孙老头面前放一个小石子。

    大嘴孙钊忍不住对孙老头说:“孙老头,你今天要吃大亏啦。”

    孙老头很大气,说:“吃亏捣巧都没什么关系,我还没见过能吃掉我十个粽子的人,今天我输几个粽子,能开开眼界也不错。”

    说话间,我坐在地上已经吃完了十个粽子。我问孙老头:“怎么样?你还舍得让我吃吗?”

    孙老头惊诧不已,破釜沉舟地说:“吃,你吃多少,我都不要钱。”

    于是,我一口气吃了他三十多个粽子,我并没有站起来吃。

    孙老头目瞪口呆看着我。

    孟先生数数孙老头前的石子,最后他大声兴奋地宣布:“诸位!诸位先生,诸位老少爷们,我宣布,甄老今日创下我们大圹圩‘急你死’吃粽子最新记录,三十六个!”

    孙老头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对我说:“真神人也!”

    我站起来,拍拍肚皮,对孙老头说:“真饿鬼也!对不起,今天我身上一分钱都没带,算我赊账吃你的。孙老头,我不会白吃你的粽子。你等我发工资再来,那时我才能还你钱。”

    孙老头豪气干云地说:“不要钱,不要钱。我要是要你的钱,那我还算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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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一大早起来,读半醉兄的妙文,忍不住笑起来。

那时也真是饿怕了!我们队上就有赌吃香蕉的,有人连吃七斤香蕉(称过了)面不改色,众人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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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82# 半醉汉
苦中有乐,自己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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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去年五月初离开家乡六安,来到大圹圩农场,我就一直想去一趟邻队墩圩队玩玩。    墩圩队也叫五队。   ...
半醉汉 发表于 2018-6-5 23:11
真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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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黄大爷、黄大妈和侉大爷

    过了端午节后,在一个假日上午,我和赵婊子一起去了墩圩队。

我们是一个月放一天假。

除此之外,正月初一、十月一日国庆节,一月一日元旦,各放一天假。其余元宵节、清明节、端午节、中秋节,我们都不放假。星期天的法定假日,如同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法定假的“法定”二字,形同虚设。

    从王台孜步行到墩圩,顺着主干渠走,然后在去墩圩的方向顺着支渠转个弯,最多只要一个小时就走到了。

    即将要见到邻居黄长明,我很激动,这是他乡遇故知啊。

小时候,我和黄长明经常在一起玩。他比我大两三岁,我要是跟别的孩子打架,就请他助阵、保驾。

为了生存,为了活命,我们都“少小离家”了。

而老大能不能回乡,前途渺茫,谁也不知道。

    面对未知的前途,我只能服从现状,随遇而安。

    生死有命,穷富在天。

·

黄长明的老家家,在六安城东大街南面,大井拐大戏园子大门对面,去往邮政局的巷口。

我家和他家在同一条街,只不过我家在东大街大戏园子北面。从他家到我家的距离,只有两百多米。

    他家是开小饭店的,他父母,我们喊黄大爷和黄大妈。

    黄大爷和黄大妈老俩口和蔼善良,一天到晚乐呵呵的模样。尽管他们的家境并不富裕,但老俩口都乐善好施,喜爱帮助别人。

    每天一早,黄大爷和黄大妈就在他家门口旁边的小饭店前,摆出早点摊。除了油条、稀饭,还有诱人的小笼包子。他家做的包子,馅多而皮薄,味美而不腻。加上价钱公道,因此生意兴旺。

闹饥荒三年灾祸时期,家家户户的粮食都不够吃,黄大爷家自然也不例外。

没有粮票、油票,就买不到粮、油。他家也没办法再做早点生意了,小饭店早已关门。

    但黄大爷是个能干而又聪明的人。

    每天一清早,他就到城外远处荒凉的河沟里去挖野菜,运气好的话,还能在河沟里捉到几条泥鳅、青蛙与河蚌。

    这种美味,在当时不用油和作料,就是用水放点盐煮开,那也是满屋飘香。

    况乎黄大爷还是烹饪高手!

    他会三下五除二把这些泥鳅、青蛙、河蚌等战利品清洗干净,黄大妈打下手生火。黄大爷亲自掌勺,顷刻间一大碗香喷喷的佳肴就摆上饭桌。

    每在此时,黄大爷就会满怀深情地叹道:“唉,要是再有二两酒就好了。”

    黄大妈便会不满地埋怨说:“造孽啊!粮食是给人度命的,如今闹饥荒,还能用它造酒吗?现在我们城里面,每天都有人饿死,你还想喝酒,你这不要遭雷打吗?”

    听了黄大妈的数落,黄大爷便顿失食欲,默然蹲在地上,从衣兜里掏出一张黄表纸,开始卷烟抽。

    他用的烟丝是他自制的,点燃后只有呛人难闻的烟味,根本没有香味。

    日子再苦也要熬,黄大爷总算是能熬的人。恰在此时,他居然时来运转,不怕没饭吃了!

    原来,饮食服务公司要在东街办个大众饭店,他们领导知道黄大爷烧得一手好菜,人又忠厚勤快,便请黄大爷去大众饭店当厨师!

这无异于天上掉下馅饼,黄大爷那份惊喜和激动,简直和范进中举差不多。

他非常清楚,只要自己老老实实的好好在饭店工作,从此一家人被饿死的威胁就不存在了。

绝不要小看黄大爷的人品,也不要怀疑他会偷盗饭店的粮食。

他宁愿饿死,也绝对不会做那种事情。用他的口头禅说,就是“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他的办法就是在淘米时多搓揉几遍,然后把淘米水沉淀,晚上再把淘米水的沉淀物带回家,煮成汤给家里人充饥。黄大妈则不要工资在厨房帮厨,食堂经理答应她,她可以把那些废弃的菜根烂叶,带回去给孩子们吃。

    我曾经在黄大爷家吃过许多次菜叶加玉米面煮成的稀饭,此等恩惠,等于救命,我终身不会忘记。

    由此,老俩口遭到许多人嫉妒。

    只是黄大爷好景不长,四清运动来了。四清运动,运动到了老人头上。

·

    一日,街道里的干部透露出一条惊人消息,说黄大爷是国民党反动军官!说他在解放前的国民政府军队里当过连长!

    很快,街道和大众食堂就联合召开斗争会,在大众食堂的餐厅,开会斗争黄大爷。

会议上,有几个积分子在会上痛陈国民党反动派的罪行,还有几个年轻人在台下愤怒地在喊着“打到反动军官”的口号。

黄大爷不知所措,弯腰站在台上,一连声“我认罪、我认罪”地呢喃着。

    但会场下面的大部分人对黄大爷并不仇恨,反对那些斗争黄大爷的积极分子们侧目而视。

    斗争会的气氛很尴尬。

    大约为调动会场气氛,街道干部愤怒地问黄大爷:“说!你屠杀过多少八路军、新四军?”

    黄大爷委屈地说:“我当兵时,是在国共合作抗战时期,从来没和八路军,新四军打过仗啊。”

    街道干部知道黄大爷说的是实情,但依然不依不饶地追问:“就算当时你所在的国民党军队,没打过八路军、新四军,难道还没打过我们共产党的游击队?或者是我们的敌后武工队?”

    黄大爷认真地说:“没有,真没有,我所在的部队一直在和日本军队打仗。”

    “胡说!”街道干部没达到目的,十分恼恨。他以他在书本上和报纸上所获得的知识,愤怒地反问黄大爷说:“你敢说国民党反动派也打日本鬼子?”

    黄大爷无奈地争辩说:“那当然。”

    “你反动!你反动透顶!”街道干部不容分说,对老人就是一顿拍桌子,摔板凳。

    会场里早已安排好的两个积极分子,此时窜到黄大爷面,对他开始推推搡搡。

    黄大爷只能一面任其摆布,一面给那个街道干部台阶下,说:“你批评的对,有的国民党军队确实和新四军打过仗,也有的汉奸军队不打日本人。”

    街道干部这才消气。

    但那两个积极分子却不识趣,还是一个劲地追问黄大爷:“你说!你得过国民党反动政府发的奖章,是怎么回事?你要是不反动,反动政府怎么会奖励你?”

    黄大爷只得抗辩:“那是我杀鬼子有功得的奖啊。要反动,也是他们这些当大官的大人物反动。他们反动跟我没关系,我打鬼子不是反动啊。”

    这两个积极分子恼羞成怒,动手要打黄大爷。

    突然,黄大妈冲上会台,护住黄大爷。

    她愤怒地对那两个积极分子说:“不许打人!我家老头子没杀过一个中国人,只杀过日本鬼子!老娘我就是因为他是打鬼子的英雄好汉,才嫁给他的!我告诉你门,我家老头子腿上有日本人的弹片,你们谁要是把他弄伤了,老娘跟谁拼命!”

    这两个积极分面对半路上杀出来的这个女“程咬金”,一时瞠目结舌,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霎时间,全场鸦雀无声。

    黄大爷怕主持会议的干部难堪,便平和地向那个年轻街道干部解释说:“我是国共合作抗战时期当的兵,抗战一胜利,日本一投降,我就解甲归田了。我没参加过内战,这些你们当领导的都知道。”

    街道干部对黄大爷的历史也了解,只好就此下台,说:“你没打内战是不错,但你在反动军队呆过,这就是历史上的政治污点。再讲,不说别的,前段时间你在工作单位,把公家的淘米水偷偷带回家,还把公共的菜叶子菜根拿回家,你这样做对吗?这些东西再不值钱,再没有用,那也是公家的财物。事情虽小,反应出反动军队旧军人的陋习,在你身上还是有的。所以以后你要加强思想改造,接受人民监督。”


“是是,我接受领导批评教育,再也不拿公家的东西了。”黄大爷忙不迭拦住还要争辩的黄大妈,连连对年轻街道干部说:“我检讨,我改正。我以后一定多多加强思想改造,接受人民监督。”


街道干部也连忙宣布散会,聊以收场。

    后来,黄大爷再也不敢把淘米水带回家,黄大妈也不敢要那些烂菜叶子了。

街道干部们斗争黄大爷,使我们几个从小在长大的孩子很失落,很不忿,因为黄大爷对我们非常好。

我们曾经在一起商量,准备好好收拾一下这个街道干部。

    但我们都是小孩,我们收拾不了他,这使我们很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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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78# 半醉汉
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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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五八年后,我们中国人的生活进入到票证时代。

    票证,最具中国特色。

    世界上可能只有我们一个国家,全社会进入到了票证世界。

日用品如油、盐、烟、酒、肉、糖、糠,棉布、大米、面粉那就不用说了,包括自行车、缝纫机、衣服、被单、毛巾,鞋袜、糕点、煤油、肥皂、火柴、茶叶等等,一切物品,均是凭票供应。

这些五花八门的票证,按人头发放,数量标准极少。以布票为例,当时我们六安,每人每年是发放四尺半布票。

所有的票证,都不够用,只能凑乎着勉强艰难度日。

    而没有这些“票”,那时候你就是有钱,在商店你也买不到货物。

    这种捉襟见肘、狼狈不堪的社会经济现状,当时叫计划经济。

    这种社会现状,一直延续了近三十年。

    八十年代初,我在安徽金寨县南溪区文化站工作,粮站销售的粮、油,市民、干部们去购买,依然还是凭粮油供应证或粮票才能购买。农村很多农民,粮食还是不够吃。

·

荒唐的事情,在我们的社会生活里,曾经、并一直不断在发生。

一九五八年,上面突然提出口号,我们的钢铁产量,要在“五年时间,赶英超美”。就是要赶上英国,超过美国。

还要“东风压倒西风”。

就是要压倒西方的资本主义。

于是,大炼钢铁运动在全国各地兴起。

要说炼铁资源,我们古城六安,算得上是得天独厚。

城西城墙下,旁边就是大淠河,老六安人叫它大沙河。大沙河中的河沙,有大量黑沙,即铁砂。

铁砂可以炼铁。

河沙滩上,黑沙和白沙被波浪冲刷的层层叠叠,黑白分明,煞是好看。

在各级、各部门领导们的安排下,人们在河滩上淘出铁砂,放在土法上马的小高炉的坩埚里熔炼,希望能尽快完成大炼钢铁的任务。

炼钢铁需要大量燃料。

大家只能没日没夜地到处砍树,因为烧小高炉炼铁要燃料。没有那么多煤炭,更没有电力热能,人们只好用树木做燃料。

城里城外,岗头河湾,小树、大树、古树,被一扫而光。

最后,小高炉不负众望,炉口终于流出了火红“铁水”。

原指望苦尽甜来,结果是先喜后悲。

小高炉是炼出来“铁水”了,可铁水冷却后全都是不成形含有大量沙子的烂铁渣。

土法上马的小高炉,温度达不到将铁砂熔化成铁的温度,根本炼不成铁,更谈不上炼钢。

但大炼钢铁“赶英超美”的政治任务却不容懈怠。

领导干部有办法,他们下命令在社会上收缴成品铁器作为“钢铁”上交。

这是唯一完成“大炼钢铁”任务的手段。

各部门、各单位、街道居民,家家户户每人定的都有交铁的任务。

身份不同,任务量不同。有人三斤,有人五斤,有人十斤。

若只是少数人有上交钢铁的任务还好办,如今人人都有交铁的任务,就难了。

到哪去找那么多铁去上交?

我们六安城里居民家家户户的烧饭锅、锅铲,铁勺和铁锨,锄头,以及所有铁器都得上交。有许多人舍不得上交那些铁制的日用品,街道就组织积极分子挨门挨户搜查。搜查出来,成分不好的人这就是他抵制三面红旗的证据,成分好的,也要给他安上一个落后分子的帽子。其彻底程度,家里连大一点锁门的门环都得给卸下来上交。

    这些没收来的各种日用铁器,统一送到炼铁厂或街道办的小高炉炼铁场炼铁。

许多反对大炼钢铁,或对大炼钢铁提意见的基层干部,被打成“右派”、“右倾”,受到严重处分。

    大家开始怀疑,五年的时间要超过英国、赶上美国,这时间是不是少了点?

总之,面对轰轰烈烈的大办钢铁、大跃进、人民公社这三面红旗,人们脸上兴奋,心里怀疑。

·

    忧患意识并不代表就有忧患。

很快,人们又兴奋起来。

因为上面有人发话,说我们六安东大街要率先进入共产主义,到那时候,家家户户就不要做饭了,全部到大食堂吃共产主义大锅饭,而且还不要钱。

    有人相信,有人怀疑。

    但事情居然是真的!

    这天,全街道的人,虽然家家都没有烧饭锅了,但大家都可以按时到公共食堂吃饭!

    那种激动和新奇,不是在下的文字所能形容。

    记得那天我特地带了一个搪瓷的白色大茶缸子,容量比大号海碗还能装,我要用它吃饭。

    公共食堂在和平巷临近云路街一个大户人家的前院,当时,院子里里里外外围的都是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淑女流氓,各色人物俱全。


街坊侉大爷是过去从北方逃荒要饭到六安,在这里安家落户的。他着一个硕大的近似小脸盆样的碗,蹲在大食堂门边的台阶旁的上马石上,一边狼吞虎咽地吃饭,一边大声发狠话。

    他愤怒地说:“谁他妈以后要是说现在社会主义没有过去旧社会好,要是给我听见了,老子就当面扇他耳光子!”

    人们都跟着他兴奋。

我也很兴奋,那天吃饱了。

·

    只是好景不长,三个月后,公共食堂解散,侉大爷不久因食量大,他的供应粮不够吃,他又没别的能吃的东西,被饿死。

    侉大爷死后,他家里的人秘不发丧,对外声称他病了,不能起床,但拒绝街坊邻居前去探望。

    原来,侉大爷家里的人是要继续领取他的粮食供应指标。

    人死了,粮食供应指标就会被取消。侉大爷家里的人粮食不够吃,只好出此下策。

    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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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89# 半醉汉
那时的事好荒唐啊,那时母亲在厂回族食堂做饭,我们姐弟妹不能再母亲那里打饭,要去汉族食堂打,防母亲多给,但菜减半只给2人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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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长了脖子等下文,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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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继续顶上!

大炼钢铁和大锅饭年代,我年龄还小,记忆不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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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户户的做饭锅都被没收了,别人家怎么解决吃饭问题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母亲当时把锅放在床底下藏起来,的确是有先见之明。

    我家对面的王大妈,只能用脸盆做饭烧菜了。为此,她十分后悔自己对大跃进、大炼钢铁太积极。

    粮食不够吃,是家家户户的忧虑。


当时,我们六安的城镇居民的粮油供应指标,每家每人一个月一人供应四两菜籽油,粮食是成人每月一人供应二十五斤半。其中细粮米、面和粗粮红薯干、高粱面、玉米等参半。少年和孩童的定量标准,从二十二到十九斤到十五斤到十二斤到八斤不等。农村人口,则没用粮食供应指标。

    人人都吃不饱,饥饿,是全国人民每时每刻要面对的现实。  

    “观音豆腐”是我们家乡那里一种叫“观音”的藤本植物,取其枝、叶和根茎,经过搓揉粉碎,和水沉淀,可获得淀粉。用这种淀粉,可以制作出如豆腐样的茶绿色胶状物,叫“观音豆腐”。

    此物无毒,无营养。在饿极状态下可以暂时充饥救命。长期食用,非病即死。

    “观音土”则是一种乳白色泥土,细腻无味,也是无毒,无营养。

    这东西人吃下去后无法消化,“观音土”在肠胃内会结成石块。少量食用可能无妨,数天食用,最后食用者会引起消化和排泄系统堵塞,因拉不出大便致死。

    但这两种东西,都因能临时能充饥救命,被饥民奉为“观音”。

    观音老母大慈大悲,能普度众生啊。

    我故乡的父老,因能吃上“观音豆腐”,幸免于死的人不少。


但死于吃“观音土”的人,亦不在少数。

    法力无边的观音老母对此也无可奈何。

    这些饿死鬼能找谁伸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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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墩圩老乡、精神食粮与馒头的较量

    墩圩队的住房格局和王台孜队差不多,都是几排集体宿舍,两排家属宿舍,一个餐厅兼会议室的大食堂,一个医务室。


场里其他队大体也都是这样,大同小异。

    如果说有差别的话,就是别的队离高邮湖远点,不像墩圩队和王台孜队那样紧靠高邮湖。

    墩圩队有两百多名知青,其中有四十多名六安的男女知青。

知青老乡中,除了黄大爷的儿子黄长明,还有几个只见过面,没说过话的街坊邻居,也有诉说起来与我有渊源者,是我二姐同学的弟弟和我表哥的同学。

今日他乡见乡亲,无论男女,俱都格外亲热。

    黄长明见到我和赵婊子,非常开心、兴奋,一直不断地向我们问长说短。

    在黄长明的介绍下,我在墩圩结识了老大、裔师傅、柴俊铁、胡家塘、邓兆琪等等诸位同乡好友,恕不一一列举。

他乡遇故知,我们和老乡在一起,有一肚子说不完的亲热话。感觉不到一小会,就到了要吃中饭时间。

黄长明此时要张罗着借碗、筷,准备给我和赵婊子买饭。

    此时,有人传话,叫我和赵婊子到老大那去吃饭。

    传话的人说,我们六安的老大,今天要招待王台孜二队来的小老乡。

    可想而知,老大是我六安知识青年中,年长且具有威信的人。

    黄长明只好作罢。

    我一开始听人说“老大、老大”的,我以为老大是个男的,一见面,才知道老大是个女生。

她比我约大四、五岁,叫卢新民,高中毕业生,家住在六安电影院旁边,离我家书版巷不远。在六安女知青中,她年纪最大,学历最高,做事最公道,因此很有威信,六安女知青都叫她老大。

后来墩圩的六安知青不分男女,通称她为老大,我也这样喊她。

    直到现在我们见面,仍不改口,依然喊她老大。

老大得知我和赵婊子到墩圩后,就说,男生饭票不够吃,无法招待老乡。我们女生饭量小,找四个人在一起多打点饭菜,将他俩喊来,我们在一起吃。

当时,她并不认识我和赵婊子,只知道是王台孜来的两位老乡,可见老大为人的慷慨豪爽。

    赵婊子很开心,因为招待我们的四位女生中,有他的邻居熟人。

    我则糊里糊涂,在女生寝室几位美女陪同下,饱餐一顿。

下午我们接着在墩圩与老乡聊天,参观他们队的四周环境。

聊天聊不尽,参观无可看。盘桓半日,老大又传话,晚饭还要我和赵婊子去她那吃。

    我坚决辞归。

赵婊子有些依依不舍,我则怕再去白吃。

在我的坚持下,我两人没有在墩圩吃晚饭,赶回了王台孜。

    饥口夺粮,此账怎销?

·

    傍晚我和赵婊子回到王台孜,刚好食堂开晚饭。吃饭时,我听到一个爆炸性新闻。


说是新来的场党委书记岳中林,来到了我们王台孜队蹲点。还说,他要跟我们这些知识青年农工,同吃同住同劳动。


之所以说是爆炸性新闻,是说岳书记就住在三班大寝室里,和我们住一个屋。


这就让我们一个寝室的人都有了几许不安,几许拘谨,几许郁闷。

气氛果然不一样了。

一进寝室门,就看见寝室里的墙上,多了一张标语。是毛笔手写的毛主席语录:“农村是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

这是毛泽东在《中国农村的社会主义高潮》一文中按语里说的。

字很工整,也很漂亮,是岳书记身边那位姓张的秘书在白报纸上书写的大作。

之所以说是书写,因为它不是书法,也不是在宣纸上写的,是用毛笔在白报纸“画”出来的,只能归为美术字。

这条毛主席语录不请自来,贴在墙上。


我心想,这话就叫蒙人。我们来在农村、农场,无非就是干农活,能有什么作为?别说大作为,小作为你都作不成。


葛队长给岳中林书记准备了一间单独住处,但他不住,他坚持要和知青农工住在一起。在得知我们三班的人思想最落后,纪律最散漫后,岳书记主动提出要和我们住在一起,要带领我们学习毛泽东思想,学雷锋,要提高我们的思想觉悟。


我们的领导们从来没有忘记走群众路线,从来没有忘记教育、管理群众。


不知唐宋元明清那时节,官员不跟群众打成一片的时代,群众是怎么活过来的?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位岳书记是很“革命”,很“厉害”。


孟先生评价是,他是做走群众路线的表面工作,沽名钓誉。

    多年后我重回大圹圩探访故地,当年七队的好友周颂平告诉我,有次岳书记去七队,在大食堂吃饭。当时正是收获红薯时期,自产自销的红薯很便宜,大食堂的饭桌上有许多被人丢弃的红薯头。他亲眼看见岳书记近来后,默然将别人丢弃在饭桌上的红薯头集中起来,全部吃掉。

周颂平说,不管岳书记当时是作秀,还是本能,他当时都被岳书记的举动感动了。

周颂平为自己的浪费粮食,感到羞愧。

文化大革命中周颂平是保孙反岳派的,他的话应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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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们场部官方发出的声音,是岳书记要学习焦裕禄,要当焦裕禄式的好干部,他就是大圹圩农场焦裕禄式的好干部。


后来在一九六六年的《中国农垦》杂志第六期上,有篇名为《大圹圩是个好地方》的文章,副标题就是:记焦裕禄式的好干部岳中林书记。


作者是党委秘书秦甫诗、办公室干事纪凤洲二人。


场党委书记,在我们面前那就是大官了。


岳中林当时四十出头,高高的个子,很清秀,不像是带兵打仗出身的人。


他是河北涉县人,大军南下干部。


解放初他在大别山太湖县一带剿匪,是游击队队长,五十年代担任太湖县县长、县委书记。因推行刘少奇路线被冷落,于六十年代初调到龙亢农场任党委书记,现在又调到我们大圹圩农场任党委书记。


当晚,我们在寝室里很憋屈,黄色小调也不敢唱了,荤笑话也不敢讲了,牢骚也不敢说了。


岳书记和群众打成一片,一下就打得我们浑身不自在。


气氛很尴尬,早早睡觉。


年轻人瞌睡大,第二天我们醒来,人人都发现自己的脸盆已经打满了清清的洗脸水,有牙膏的人甚至牙刷上牙膏都被挤上了。


我没钱买牙膏,一直是用盐刷牙,但我的牙刷上也有牙膏。


不用说,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出来的,也是岳书记学习焦裕禄、雷锋精神学出来的。


岳书记不会将别人的牙膏挤在我的牙刷上,只能是他自己的牙膏。


惭愧,我因没钱买牙膏,已很久没用过这个奢侈品,久违了。


一霎时,我很感动。

·


岳书记这样干,老场长孙家禹也不甘寂寞。


孙老场长实际,他派人送吃的下田,给栽秧的农工们免费送馒头。谁完成栽秧任务,谁就能得到一个大大的白面馒头。


吃不饱饭的年代,这一手刺激啊。


馒头鼓舞人心,栽、栽、快栽,栽完秧就可以领到不要钱的馒头!


岳书记带来的毛泽东思想,在老场长的白面馒头面前,黯然失色。


大家热爱馒头,并不稀罕毛泽东思想,对毛泽东思想,人们是表面热爱,因为不敢不热爱。对馒头,大家是从内心热爱,因为生理需要。


学习焦裕禄的岳书记,没有送馒头的老场长受人欢迎。


文革中,孙老场长给知识青年送馒头下田,被说成是用物质刺激来抵制毛泽思想,成为他无法抵赖的反对毛主席的罪证。


这时候,我们并不知道上层所谓两条路线斗争的暗流在涌动,更不能预料到这种斗争的惨无人性。


应该说,党委书记岳中林是热爱毛泽东思想的,老场长孙家禹是拥护毛泽东思想的,结果,他两人都在文化大革命运动中,被毛泽东思想打翻在地。


文革”中,党委书记岳中林被造反派运用毛泽东思想,打成走资派和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老场长孙家禹则被打成走资派和“国民党残渣余孽”。


俩人都在文革中受尽迫害、凌辱,几欲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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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书桌”


    这年夏末秋初,我意外得到一个木板手工制作的小“书桌”。


      这东西可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让我喜出望外。

因为我们这些住在大寝室的知青,谁也没有桌子,谁要是看书,就只能坐在床上看。

要是写信,就得将信纸放在床边上,蹲在地上、趴在床上写,无一例外。


    这个小“书桌”可是个奢侈品啊!

这个小“书桌”是四大队的一个不相识的人送我的。

他们四大队要迁移走到别处施工了,先行的已经开拔,遗留下来的人员正在陆续撤离。

送我书桌的这个人,是最后一批撤走的人员。

那天晚上,我和大嘴金一钊偷偷去四大队小餐厅加工黄鳝吃,这几条黄鳝是我俩合作挖到的。

除去付加工费的两条,尚有三条,妙哉。

我们在品尝黄鳝美味的时候,这个送我小“书桌”的人,与我们同桌,坐在我和大嘴对面吃夜宵。


      我终于忍不住好奇,向这个人打听他们四大队那个会拉小提琴的人,是为什么事坐的牢。

他告诉我们说,那人是音乐学院的教师,他是偷了食堂的粮票和饭票,被判的刑。

并说,他自己是个画家。也是因“画”粮票和饭票,因伪造票证罪入狱。


      那时候,为吃饭而犯罪、而杀人越货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悲哉!


      我上小学时,在金寨县黄梅戏剧团剧场,亲眼看过一个公判,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罪犯是燕子河区匡畈乡一个年轻人,他杀了他同村的叔父、婶娘和两个弟弟,然后将尸体掩埋在菜园,又在上面种上蔬菜。


      此案很久才被侦破。


      他行凶杀人只是为了偷走叔父家里的二十斤大米!


      处决罪犯的时候,他认罪伏法,表示后悔。在将他押赴刑场时,他那留恋生命的遗憾的眼神,令我久久难忘。


      据说,该罪犯的奶奶曾到公安局求情,说他孙子杀的是自己家的人,都是她生养的,她没上告,就不应当抓她孙子,更不能判死刑。


      如此法盲,令人惊讶。如此犯罪,令社会深思。


      当时,为区区粮食杀人越货,并非个案。


      我只能叹息。


      当晚,四大队的这个画家还告诉我和大嘴说,四大队的人,都是刑满释放的人,但都是自由之身。他们随时都可以转户口回家,但都不愿回家。少数人是因坐过牢,脸皮薄,无颜见江东父老。多数人是知道前些年大饥荒,到处都饿死了很多人。现在各地的粮食依然紧张,离开四大队,会吃不饱,难以生存。而判过刑、坐过牢的人,在社会上一定会受人歧视。在四大队,则你是和尚他秃头,大家都一样,谁也别歧视谁。


      这让我竟有些嫉妒。


      他们是刑满释放人员,在可以转户口回家,我们农场的知青却不行。干同样繁重的工作,他们的收入是我们的三倍。他们是劳教单位,而我们是国营农场,但我们还不如他们。


      我和这个人谈的很投机,当他知道我也喜欢写写画画后,他主动提出,要将他自己做的小“书桌”送给我。他说他用不着了,也带不走。叫我第二天晚上来搬,今晚他要将小“书桌”上的东西收拾一下。


      我十分惊喜,连连点头,向他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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