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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山记忆

曾是这里的常客,好长时间没来光顾了。今年我们煤矿哥们聚了一次,我将几年来回忆煤矿生活的文章整理了一遍,也搬过来让大家了解一下煤矿哥们的喜怒哀乐。
一共有好几篇,得分几天贴完。有几篇曾在这里贴过,看过的可以跳过。
希望你能耐心看下去。
枯株朽木也

走向石炭井

文革大武斗后,在永宁县插队落户的杭州青年似乎一下子成熟了不少。以前那种莫名的狂热和浮躁渐渐地消退了,对眼前那些飘渺虚幻的现象开始有了些看透,慢慢学会了用脑自己思考。豪言壮语已少有人相信,憧憬和希望都进了死胡同,被事实残酷地证明是没有出路的。

理想被打乱,现实并不理想,大家开始了傍徨。扎根农村,在农村干一辈子,付出太艰辛太巨大了。起早摸黑没日没夜一颗汗珠摔八瓣辛辛苦苦干一年,结果连个基本口粮都保不住,还能图的个啥?更别提什么改造世界了。靠我们这些人,要想去改变农村现状,那只是痴心妄想!

当兵无望,招工无门,继续升学,连想都不敢想。以后日子怎么过,怎么办?

一部分人悲观失望了,他们采取了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的做法。不想出工参加集体生产劳动,一场“偷鸡运动”悄悄地在知青中传开,受影响的人越来越多。这样做不是为了窃财,也不是单纯为了果腹,这只是一种发泄一种报复,一种只是为了表达对现实的不满,为了引起有关**注视关注的不恰当的反抗行动。

知青成了问题成了累赘成了包袱,令管理者感到头痛,与当地政府和老百姓的关系日趋紧张。

与此同时,全国各地的知青同样遇到了这个问题,社会上对知识青年的负面反响越来越大。随着上山下乡运动的持续和扩大,知青对整个社会的影响也越来越大。国家针对这种现象,开始对整个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政策进行了微调:在有条件的地方,开始招收经过下乡锻炼的知识青年进工矿企业。采取各种渠道安排知青就业,以解决知青及其家庭的后顾之忧,维护社会安定。

然僧多粥少,少数几个招工指标,远远满足不了实际的需求,知青急切地盼着能早日上调。

永宁县政府这时也紧应形势,千方百计地将杭州知识青年调出农村:供销社下伸店营业员、乡村小学的代课老师、卫生站的赤脚医生、县办企业、农机水利管理机构……凡是能塞进杭州知青的地方都容纳了,有的还被推荐当了工农兵学员。但还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大问题。

那时候的工矿企业,都在停产闹革命。在宁夏,像模像样的企业只有三线工厂,保密单位,政审很严格。我们这批到宁夏的知识青年,全部是被定为“不宜录取”而未能升学的,这个判定还在有效期内。石油来招工,矮子里面拔长子,选了几个成分好点的;304厂来招工,政审过后,片甲不留,灰溜溜的走了。

年龄已到了招工条件的上限——25岁了,唯一的出路只有进煤矿。煤矿招的是普工,年龄可以放宽。也因为招的是井下采煤工,纯粹是劳力,政审也可马马虎虎些,宽松好多。

说起来那时候前无阻敌,后无追兵,可不知怎么地,我们会一股脑儿的都报名去了石炭井,石炭井是我们杭州侉子聚集最多的一个地方。

1972年10月26日,几辆高车帮的解放牌载货汽车,拉着我们和我们的行李铺盖,越过西大滩,奔向了石炭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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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1972年10月26日进矿的杭州侉子到了石炭井矿务局,被分到了三个矿:增岗公社和养和公社的分在一矿,胜利公社的分在三矿,李俊公社和通桥公社(县农场)的分到了四矿。这是人数最多的一批。

除了这批分到了这3个矿外,石炭井矿务局有杭州侉子的还有卫东矿、乌兰矿、综合工程处等,总共有多少杭州侉子进了煤矿,我还没听说过个准确说法,估计有200多名吧。

我们确实是兴高采烈地离开永宁奔向石炭井的。在西大滩,几辆汽车一字儿排开,在戈壁上疾驶。我们高兴地唱起了歌,就像电影《军垦战歌》里那些上海人刚到新疆时那样兴奋:“爬上大卡车,戴上大红花,年轻的朋友们,塔里木来安家……”

在我们之前,也有一批被招到煤矿去的,那时招工的还是基建单位的79工程处,后来改成生产单位卫东矿。他们那批因为人较数少,卫东矿又是新建单位,到处都需要配置人员,因此都被分配在机修厂和其它辅助部门,当上了技术工人,没有一个下井采煤的。

我们招工时,招工的也是那样告诉我们的,有文化的到矿上不一定下井,下井了干不了多久就会当上电钳工,不会老叫你们采煤的。我们对此深信不疑,都抱有美好的憧憬,抱着一丝希望。

我在下岗前,为了验明我的井下工龄,经管人员打开了我的档案袋,找出了当年的招工表。一张已经发黄发脆的8k纸,纸质很差,油墨誊印的表中均为自己所填。项目很多,就是没有招去当井下采煤工一项。我思索良久,答道:当时如果注明去了只能当井下采煤工,我还不一定有勇气去呢!

井下采煤工,危险不去说它,还是个苦脏累的工种。用不着招大城市来的人,城市人娇嫩,吃不起苦,难以管理。最好是招那些贫困山区吃个白馍就当是过年的那些人,好管理。

在煤矿井下,真正城市出生的,只有我们这帮人。

一开始我们并不受欢迎。有流言说我们都是打砸抢分子,专门偷鸡摸狗干些坏事的,在农村呆不下去当地政府管不了,硬推出来的。矿务局不愿意招收我们,但永宁县政府一定坚持,不招杭州青年其他人一个不许招,这倒是事实。

我们到了四矿也遇到了这个情况,原来计划把我们分到各个采煤队,但是没有一个采煤队敢接收我们。最后只好成立了个采煤四队,把我们整体安排那里。

没想到,这个以新人为主,以杭州侉子为主的小采煤队,差点儿成了矿上的标杆采煤队。

四矿在我们到来前,除了东北老区来支援的,主要是来自河南省和宁夏固原地区亦工亦农的合同工。与我们一起招工进来的还有一批同心县的。从人数上说来,我们杭州人最少,但是没几年,对杭州人便刮目相看了,杭州人个个了不起!

枯株朽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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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第一个进矿山当工人的杭州青年进的是80工程处,他与我说,那时候的白芨芨沟啥也没有,光秃秃的一个山沟,只有他一个侉子。后来的那批进的是79工程处。79、80工程处都是建井单位,79处负责井下开拓,80处搞地面建筑,驻扎在白芨芨沟是为了新建一对设计年产120万吨的大型矿井。

矿井命名卫东矿,一看就知道建于什么年代。井建成后建井单位就地转业成了生产单位,于是他们就成了我们当中第一批石炭井矿务局的职工。

那时候我在铁一局电工队搞副业当农民工,营地就在白芨芨沟火车站的站台上。经过白芨芨沟的汝箕沟支线铁路已修通尚未验收,每天有一趟小票车,开到大磴沟。是工程局为解决沿途职工的交通临时设置的,车厢是沙俄时代的,很老式了。白芨芨沟车站修在半山腰,有条小路通向山下,下山不远,便是卫东矿我的几个杭州朋友的宿舍。

铁一局电工队是架设通讯线路的,但要给卫东矿的几个朋友打电话却是很困难:用的都是摇把子电话,先要摇到设在大磴沟的铁一局总机,然后通过设在石炭井的邮电局总机转到矿务局总机,才能回到山下的卫东矿总机,由卫东矿总机转接到需要找的人所在单位。真是够麻烦的,还不如跑一趟快。

有一个风雪交加的日子,铁路来了供应车,有罕见的豆腐乳,我即下山通知好友。等他们下了班赶到车站,供应车听说是煤矿里的怎么也不肯开门,弄得我很尴尬。

我找到了驻站的列检员,那个列检员正坐在小矮凳上喝酒,听我说完,拍案而起,提起一只红灯,去敲供应车的门,供应车上的工作人员只好老老实实地接待了我的朋友。

那位列检员帮完忙,得意地与我说:“朋友们来买东西,又不是来抢。你怕冷,人家不冷?再不让路,我给车厢挂个红灯,叫他今天在这儿呆一晚上……”。说完坐下继续喝酒,回头又与我吹嘘道:“干我们这行就有这点特权,我说车子有故障,只要我不摘红灯,谁也不敢拉走”。

真正的石炭井只有一条街,矿务局就驻在那里,一矿、二矿离得不远,三矿就远点了,四矿所在地叫李家沟,更远。广义的石炭井就大了,指的是石炭井矿务局,不仅有一矿二矿三矿四矿,沿着汝箕沟支线铁路,还有呼鲁斯太的乌兰矿、白芨芨沟的卫东矿、汝箕沟的大峰矿。大峰矿是个露天开采的煤矿,大峰矿与卫东矿一样,出产著名的太西煤。太西煤是一种优质的无烟煤,是出口换外汇的,现在听说采取惜采政策,给子孙后代留下点。

欸,煤矿原来流传一句话:“吃祖宗饭,造子孙孽”,能正面面对这个问题,说明社会进步了!

其它几个矿均生产烟煤,各式各样的优质焦煤,石炭井矿务局以煤种齐全而著称。

说起石炭井,便有了扯不完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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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石炭井是个很奇特的地区。

它兴起于大跃进年代,随着地下煤炭矿藏被探明,这里开始聚集了一批批的开拓者。

几大煤矿的建成投产,逐渐形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城镇。兴盛时与石嘴山、大武口鼎足而立,举足轻重。

近年来,由于煤炭资源枯竭,几个矿相继封井下马,它又由城区降格为社区,日渐衰落。

我们曾服务过的四矿——李家沟,已关闭多年,铁路被扒公路被堵,早就成为无人区了。这个地方本来就属于生态比较脆弱的地区,又到处添加了采空区陷落区,不知以后会变成啥样。

石炭井地区几乎没有原住民。以后所谓的原住民也就是“献了青春献子孙”中的子孙。随着石炭井的渐渐衰落矿井纷纷下马职工成建制的转移,有条件的居民都迁移到大武口甚至银川居住。石炭井只剩下了空壳子和一些热土难舍的老人——石炭井地区的老龄化程度远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

那时讲究政企合一企业办政府,石炭井就是指矿务局,矿务局一统天下。

石炭井矿务局的范围很大,所辖的乌兰矿已到了内蒙古的疆域。乌兰矿的矿工户口属于内蒙呼鲁斯太,蒙古人以肉食为主,他们的副食品补贴要比我们高出几块;内蒙人穿长袍,乌兰矿的工人每年发布票都比我们多得多。

矿务局的工人来自祖国各地,五湖四海56个民族。有勘探建井时留下来就地转业的,有东北老矿区技术援助整体转移来的,有部队复原转业的,有招工来的盲流来的投亲靠友来的……。我们杭州来的知识青年拢共只有200来人,浪花都掀不起一朵,能够分别在各个矿整体脱颖而出,令人刮目相看,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就是这样的石炭井,一直令我们魂系梦绕,原因很简单,我们曾在那儿抛洒过汗水和热血!

现实上的石炭井穷山恶水,这是个不宜人居的地方。山上除了些骆驼刺芨芨草见不到丁点儿绿色。一年只刮一次风,从年初一刮到大年三十,风吹石头跑。下不了几场雨,一下雨就山洪横溢,雨后便滴水不剩。

石炭井地区的饮用水,长期依靠自然净化循环使用。李家沟建设时打了许多深井,抽上来的地下水矿物质含量复杂,蒸出馍来是黑色的,不仅不能食用洗澡也不行,只得用混凝土将那些深井封住。

就在这样严酷的自然条件下,我们生活工作了这么多年。

我们与所有的石炭井人一道,为建设石炭井奉献过自己的力量,虽然石炭井有可能会消失。

总忘不掉我们曾经是石炭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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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关于石炭井这个话题,早就想动笔了,但一动笔总会有欲说还休的感觉,一直没有写成篇。不久前,在整理文件夹时,意外发现了写于不知什么时候的那么个半截子,题目就是《1972年12月26日》,把它一字不改的搬来:

1972年10月26日,我兴高采烈地爬上了矿山上派来接我们的一辆加高了车帮的解放牌货运汽车,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词,挥之不去。奇怪的是这是我唯一知道的德语词汇——Ade,这个词是《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这篇课文里学来的,(从学校到那时)荒废了快8年了,还没忘掉。鲁迅先生用这个词是为了表达要离开童年乐园百草园时恋恋不舍之情的,而我,却是幸福激动的找不到其它词汇了。心里明知道,这很有可能是跳出虎坑又进了狼窝,但还是压抑不住自己愉悦的心情。

早就想摆脱这该诅咒的知识青年生涯了:

三星还高高的挂在天上,队长的出工哨子就响了,揉着还没完全睁开的双眼,机械的拖动着迈不开步的双腿,很不情愿的跟着社员去学大寨。收工了,社员回到家吃上现成饭了,我却要争分夺秒捅炉子淘米做饭喂脑袋填肚子。饭还没落胃,那出工的哨子又在催命了。就这样起早摸黑忙忙碌碌的日复一日,一颗汗珠摔八瓣的辛劳一年,到头来,刨去口粮,能分到几盒纸烟钱,那算是年成不错了。

……

想不起来是什么原因,没继续写下去。

这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话题,只有亲身经历过的,才会有刻骨的体会,才会有心领神会的感觉。

这次动手写《走向石炭井》,完全忘了以前的尝试,换了个角度,终于把它写出来了。

重新看了一遍,觉得还是肤浅,好些事没有涉及,有些没有说透,可是矿友们给了我很大的支持和肯定,在矿友跟帖提示下,陆陆续续添加了好几段。从2011年10月份拉拉杂杂写到了现在,期间,还促成了2011年12月17日三台山成功举行了曾在石炭井矿务局工作过的杭州知青第一次聚会。

这些都是写文章时没有想到的,大家都很珍重这段经历,忘不了这段经历。

2012-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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蹉跎岁月,留给我们这代的只是艰辛和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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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朱兄你好!喜欢读你的文!
读书行路,快乐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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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7# 智和


    我只是把亲闻亲见亲历真实的记录下来。
谢谢你第一时间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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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8# 路难行


    呵呵,只是老调重弹而已,望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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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10# 古朱

难忘岁月,老调听过,重弹又有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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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朱你好,广州一聚又是10多年了,真快!现在村子来的人少了,说话的人就更少了,期盼你常来!
一生知足,平凡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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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7# 智和


    谢谢!这些帖子的最佳读者是我们一起采过煤的哥们弟兄,里面有些描述,包括一些术语行话,他们看了都会引起激动。
谢谢你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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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12# wangph

是的,前几日看到梅子翻出来的广州聚会的录像,好像是第一次看。
转瞬十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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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炭井四矿

石炭井四矿很小,它是石炭井矿务局规模最小的一个矿:设计年产45万吨,但是一直到了采光封井下马也从没达到过一半的设计年产量。

石炭井四矿很偏僻,孤零零地在一个深山坳里四周都是些荒山,光秃秃的,山坡上稀稀疏疏地长着几棵骆驼刺和芨芨草。偶尔,会遇到几匹阿拉善骆驼,悠闲地啃着草皮,除此以外,连羊群都不容易看到。

我曾攀爬过附近的几座山,在寸草不生的山头,惊奇的发现有许多贝壳的化石。这地方原来曾经是沧海!真不可思议!

四矿所处的地方叫李家沟,四矿也叫李家沟矿。我很想不通,这样一个荒无人迹的地方,居然还有地名。流行的解释是当勘察人员到这里时遇到一位牧羊老汉,李姓,于是便把这地方唤作李家沟。似乎有点可信。

一条铁路和与其比邻的简易公路以及路边一排排电话线、高压线的电杆使四矿与外界有了联系。除此以外,四矿自成一统,像个独立王国。

四矿有自己的粮站,自己的医院,自己的学校,有自己的百货商店和副食品店。四矿没有电信没有邮局,也没有现在数量比公共厕所还要多的银行、储蓄所,办什么事还离不开前往石炭井。

四矿和石炭井之间有班车,单趟票价0.15元,有点贵。车况也不好,每班车都挤得满满的,就这有点城市化。不知什么缘故,这趟交通车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几次梦里回四矿,都是挤在这趟班车上。

商店和副食品店是一排房,货架上常年空荡荡的,主要功能是供应烟酒及牙刷牙膏毛巾等日用品。门前有一块空地,经常有闲下来的矿工聚在那儿谝闲传。商店对面,建了个矿文化室,我经常去阅览室翻看浙江日报。

商店边上,有个篮球场。这山坞里,想找块平地也不容易,平篮球场时,测量动用了水准仪。后来机电队利用废料装上了照明,成了灯光球场。不过这球场季节性很强,冬仨月是见不到人影的。

有两个食堂,大灶是汉民的,我们都在那里搭伙。小灶是回民的,供应清真食品。这是宁夏特色,一般单位都设有回民灶。

食堂实行24小时供应制,但是想吃香的喝辣的,来点热乎的,还是要到主餐时间。主食主打的是白面馍,每只耗用100g标准面,很瓷实。同时还有被戏称为7粒米8担水的那种米汤,汤清的可以照见尊容,但却是我们南方人咽馍离不开的润滑剂。主餐时还会有面片面条,每个礼拜供应一次大米饭,轮到那时,南方人会端着脸盆打饭。

食堂院子后面,有个烤饼房,这是专门给井下准备班中餐的,对外不供应。井下工下井连续工作8小时,就啃这烤饼充饥。我女儿很小的时候到过四矿,天天喊着要吃烤饼,我探亲回家,还问我带了烤饼没有。

那时候讲究先生产后生活,四矿在生活设施上欠账很多,想造一个电影院,总批不下来。拖了几年,以建造俱乐部的名义自己动手盖了个电影院。一个学采煤的技术员自修建筑,画出了图纸,全矿凡有建筑方面特长的,不管是泥工瓦工木匠铁匠都抽调去了工地。

没有新华书店,后来有个干部家属开了个小小的书店,我成了那里的常客。那已是改革开放以后的事了,在那个时候,陆陆续续开办了好些吃食店,一些小吃铺也在路边开张。

有一个职工子弟学校还带着初中班,这几个初中班,后来成为我们杭州人大显身手的地方,先后有10名杭州知青从采煤一线走上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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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石炭井四矿是个有着严重胎里毛病的矿,严重的先天不足,是典型的文革时期的畸形产物。

严格的说来,石炭井四矿还不能算正式投产,它从没有通过竣工验收,一直到它寿终正寝。虽然设计年产量从45万吨核减到了25万吨,但也从来没达到过。

听技术人员说,四矿在勘探期间,正值文革初起,受到 “打破一切条条框框口号”的干扰,没有按规范布置探眼,而是随心所欲的抽了几条岩心将储煤量当作可开采量了。地质资料极其不完整,矿产储量根本不可靠,只是为了献礼为了放卫星,头脑一热敢想敢干就拍板上马。没有认真考察勘探,没有科学论证,许多数据都是靠拍脑袋凑出来的。

李家沟地区的地层是个地质构造非常复杂的地区,勘探资料中,几个大的断层褶皱都没表现出来,以至于巷道掘着掘着煤层不见了,工作面采着采着没有煤了。使探明的储量大大缩水,矿井不得不提前下马。

煤矿在建设期间,执行的是“边设计边建设”的双边政策。为了减短建设周期节约建设资金煤矿设计成反斜井,人员、物资都要从风井上下,很不方便。

井下基本上是恒温的,就是在炎热的夏天,也得穿棉袄。风井离更衣室有两三里路,背着这一身老棉袄,步行在这毫无遮挡的荒漠上,走上一两里路,这滋味可想而知了吧。更别说寒冬腊月,气温降到零下一二十度,戴着矿灯帽穿着矿工靴,特别是上零点班,我现在都无法回忆起当时是怎样走着去上班下井的。

四矿的8层煤是罕见的优质煤,灰分含量比洗煤厂生产出来的洗精煤还要低,这可能是促成四矿仓促上马的重要因素。但8层煤很快就采完了,我离开采煤队时,开采的14层煤,灰分含量58%。一般来说,灰分含量超过50%就已失去开采价值了。

四矿是个计划亏损单位,我们的任务不是盈利而是减亏。由于产量徘徊不上,一些固定费用又无法减小,因此吨煤成本居高不下。记得见过一组统计数字,吨煤的生产成本要60多元近70元,而落地成为商品煤国家收购价仅为10几元。也就是说,每生产一吨煤就要亏损将近50多元。

还有矿井的用水。现代化的矿井要投产,首先要做到水通、电通、公路通、铁路通。一般来说:“山有多高,水有多高”,四矿地下有水,但水质极差不能用,用的是石炭井的水。石炭井也没水,石炭井的水是大磴沟用泵打上来的。大磴沟其实也没水,只是地表的水,这其中包含着山上流下来经过自净的水,我们叫它循环水。大肠杆菌等有害物质大大超标,不宜做为生活用水。自治区疾控部门来取样化验水质,矿务局有关部门热情接待,准备好了午餐。这帮人来了取了样掉头赶回银川,连茶都不敢喝一口,别说吃饭了。

就这样的水还不能保证供应,经常遇到停水,食堂靠消防车送水做饭。

由于水的紧缺,一些必要的公共卫生措施无法达到,全矿的人就洗一池水,极不卫生。有一年红眼病爆发,四矿生产近乎瘫痪。

为了改善水质,有关部门在呼鲁斯太那儿勘探到了一个地下湖作为水源,但是设计管道的是位工农兵大学生,经常爆管,反而停水频繁。

改革开放后讲究经济效益,四矿频临下马。我于1984年初离开了四矿,离开后不久,就听说四矿正式下马撤销编制了。

2012-04

枯株朽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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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矿的树

四矿所在的李家沟,几条平行蜿蜒荒芜的小山沟,石头要比草多,没有树!

四矿建立后,零零星星植下树遮不了荫长不成材。

记得矿调度室边上有一排树,只会长高不会长大。老办公室后来改为我们宿舍的那排房子朝南也有几棵杨树,与调度室那里是同时种植的,记得也就一把能握得住的树径,多年长不大。

那两排树种下后成活率还算是高的,稀稀拉拉,以后每年的植树节都会去补种,补种的成活率更低,几个缺口怎么也补不上。

记得学校那块也有几棵小叶杨,也成不了气候。

四矿新建矿机关四合院在食堂对面,四排房子围成一个口字,中间是块空地。有一年植树节,在四合院周围栽种了一些小叶杨。树苗没用完,四合院里打杂的从山丹矿转来的那位老工人把它种在了这块空地上。

四矿有许多山丹矿下马后转来的老工人。山丹矿是大跃进的产物,看来比我们这文革产物还不如,来的老工人,很多是矽肺患者。那位勤杂工是位甘肃人,也是个矽肺患者,症状较轻,照顾安排在四合院上班打打杂,我把他的姓名全忘了,但模样还能记得。

这些树成了这位老工人的至宝,经常能看到他佝偻着瘦小的身躯,拖拉着笨重粗长的井下用胶皮水管,逐个给每棵树饮水。在他无微不至的照料下,这些树奇迹般的全成活了,而且长势良好,树叶看上去显得黑油油的,我们经常在那些树旁打羽毛球。

我后来调到矿机关上班,在四合院靠东一排的生产科。四合院中间那个院子门是锁着的,管钥匙的就是那位山丹矿的老工人,他怕闲人进去伤着树,一般不让进。有一次我随他进去,看着那些树,就是与别处不一般,叶子是墨绿色的,显得生机勃勃。他指着墙角那一堆黑色的煤说:“这是煤化肥,我从他们搞实验的地方要来给树上的,得劲得很”,一脸的得意,仿佛在数家珍。

那一年,有家外商指名要石炭井地区露头的风化煤,派什么用不肯泄露。虽然给出价格很高,但还是没做成这笔买卖。原来这风化煤燃烧值不高,却含有丰富的腐植酸。有人就利用这个特性,试验制成了煤化肥。从这些树的长势看,这还不是假大空的东西。

于是,四矿开始也有了“风吹着杨柳嘛 唰啦啦啦啦……”一景了。

这次回四矿探旧,我还在说,只要找到那片树,就能找到四合院。我总想,这些树经过了这些年的风风雨雨,已完全适应了那个恶劣的生态条件,它完全对付得了年年无情的风霜雨雪,虽然四矿已成了无人区。但它应该仍然会屹立在那儿,成为一个地标的。

没想到,树没了,一棵也没了!

可以推倒选煤楼,可以拆掉影剧院,可以将一切地面建筑都夷为平地,为什么要去砍树!

仔细看了杨健传给我的相片,心情起伏。那刻孑然孤立的小树,看了有点凄凉。

为什么要砍树!十年树木不容易啊!

【笔者注】本文在浙江知青网挂出后,即有网友指出,这极有可能是遭遇了外来入侵生物天牛的侵袭。找到有关帖子,摘录相关内容:“有一种叫天牛的害虫,是从国外进口的木材中带进国内。由于当时我国对动植物的检疫没有开展,给白杨带来了灭顶之灾。这天牛是杨树的毁灭性蛀干害虫,蔓延至我国21个省区。因为天牛灾,仅宁夏为此就砍伐成材林8000万株,损失达数亿元,并且全部销毁。有人说,实际数字可能更多。在一个荒漠化的西北,由于白杨树成块成条地构成绿化带,这样沿公路种植的白杨树,恰好建成了由此及彼的绿色通道,使天牛能够顺利传播,构成天牛的生存与发展路线。”

2012-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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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令


“高高山上一头牛,两个犄角一颗头。四个蹄子分八瓣,尾巴长在腚后头”这是流传很广的酒令歌谣,抗日战争时期微山湖畔的铁道游击队用的就是这个酒令。

我们没用过这个酒令,我们用的是另一首广为流传的螃蟹拳:“螃蟹一呀,爪八个呀,两头尖尖这么大的个,横着爬,竖着卧,横爬竖卧该谁喝呀”。后面接下来的是全国统一模式的“五五五呀,该谁喝呀”的划拳。

这些酒令都是喝酒猜枚前喊着助兴用的。也有唱的:我们还在矿汽车队附近住时,不远处住着几个山丹矿来的老矿工,他们就爱唱。唱的曲调就与当时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推荐的陕甘宁边区革命历史歌曲中的曲调十分类似,雄壮而高亢,老远就可以听到他们那声嘶力竭的歌声。

这些酒令的特点用词都很简单朗朗上口且带有几个数字,现在往往被当作儿歌流行。行酒令时还配有规定的手势和动作,夸张并配合酒令内容。就是这简单的儿歌,被酒精麻痹了的酒鬼,还时不时的因说错或动作不配合而被罚酒。

也有高档次的文明点的知识含量高一点的酒令,比如,在小说《红楼梦》里,就不止一次描写过喝酒行令。其中,数薛璠那个“一个蚊子哼哼哼,两个苍蝇嗡嗡嗡”最让人忍俊不禁难以忘怀。不过那属于封建士大夫或现今白领阶层玩儿用的,我们井下煤矿工人可高攀不上。

我们刚当上煤矿工人时没有喝酒的习惯,喝酒是从学会划拳开始的。记得有一年9月初(实在确定不了是哪一年,1975年的9月我工伤还躺在医院病床上;1976年9月谁也没胆子公开酗酒,全国放开大喝酒是在胜利的十月以后的事了),为了纪念我们下乡多少周年,伙伴们要我到平罗县城去赶集,买回几只鸭子到了陈为家。那时矿上杭州侉子只有陈为是带家属的,他爱人是宁夏人,好客。

陈为是木匠,南方木匠会打家具,什么罗马式捷克式的,光家具腿就有瓢羹脚老虎脚的好几种,在矿上很有点名气,经常被那些当官的叫去打家具。北方人习惯,叫人帮忙管不管钱酒得喝好,陈为本来不会喝酒,一喝酒身上就起斑,挡不住天天喝,也就锻炼得脱了敏,不仅酒量惊人还划得一手好拳。那时他已调出采区在通风队上常日班,见我提了几只肥鸭来,赶紧吩咐婆姨拿去拾掇,拿出几瓶酒来说:今天划着喝!

说起来划拳并不难,两人随意出指头口中只管胡乱喊数字,如果两人出的指头所加之和等于你喊出的数,那你就赢了,对方就得罚酒。因此只要能将自然数从1数到10,并且能熟练掌握和在10以内的加法就行。关键是你出的手指数目要小于或等于你喊的数,而且你喊的数与出的指头数之差不能大于5。如果出大了数,或者两数之差大于5了,你就永远赢不了,而且会被判为出错拳就得罚酒。

为了讨个彩头,那些个自然数都加上些吉利话,比如:一心敬、哥俩好、三星照、四季财等等等等,也可用四字吉语如双喜临门八仙过海十全十美等等。反正,不难,一场酒下来,我们个个都毕业了。记得很清楚,那是我们划拳喝酒的第一遭,个个喝的酩酊大醉,摇摇晃晃的摆回到各自的宿舍里去。

煤矿里的生活实在是枯燥乏味,上班下班见不到日头。工作劳累不去说它,还要提心吊胆,一下井那神经就得绷得紧紧的。好不容易盼到下班了,洗完澡,那没完没了的政治学习大批判又正等着你。只有端起了酒杯,抻出了拳头,开始呼五喝六时才能找回自我,才能感觉到放松,才能体会到快乐,才能感到天如果现在塌下来,自有其他人会去顶,还需要我们管什么?喝酒!

从那一天起,喝酒划拳成了我们最喜好的娱乐活动。

我有一个朋友,在井下工作时右手中指被砸掉两节,剩下半个手指,与他划拳时,他会冷不丁的喊出个5个半,让你猝不及防,引来哄堂大笑。这个朋友改革开放一开始就移居到香港谋生了。

那时矿上已开始有电视机了,信号很弱,天线要架到20m以上,只能收一个频道还看不清楚,屏幕上尽是Colour snow。那时正在直播哪一届世乒赛,我们都很关心不时去找地方看。看回来高兴了喝酒时也学着划拳争个金牌银牌铜牌铁牌的,最不济的那位叫作矿灯牌。矿灯牌是木头做的,每人都有一个,没有矿灯是下不了井的。凭牌领灯,井下要出什么事了,一数矿灯牌就知道井下还有多少人。现在看到新闻说井下出事故人数会点不清,我就是有点不相信。

划拳时,先要试探,揣摩对方出拳和喊拳的习惯爱好和顺序。要盯住对方的手指,想着自己的手指,还得思索喊出什么数来抓对方。要知己知彼,要声东击西,还要速战速决。三十六计,斗智斗勇,还要酒量过人,拿块金牌,也不是那么容易。

矿上有个管机电的副总工程师,旅顺人。念小学时还在小日本手里,小学课文全是日语。中学是教会学校用英语,上大学时解放了,中苏友好又开始学俄语。他最喜欢与我们一起喝酒,老头子酒量不咋地,稍喝上几口划拳就英语俄语日语的乱上了,就是和我们喝酒,什么外语都有人对得上。

俗话说一天不练拳生,离开矿山已几十年了,现在这副班子凑拢来,还是忍不住抻手划几拳,并没觉得有什么生疏感。有个有趣现象,平时我们见面交流起来都是用杭州话,但划拳时全部是宁夏话,用其它语言似乎会张不开嘴。

算起来我们的子女在这个年龄时考虑的是参加工作还是考研继续深造,而我们这辈却在五魁首六六顺的喊声中迈入到而立之年。

唉,不提它了!还是照旧例三拳两胜一咣当吧,干杯!

枯株朽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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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古朱按]我在矿山生活了将近12年,我写的回忆里还没有正面触及,于是今年开始想梳理一下也写它几篇。这一篇本来立意是想通过描写喝酒来突出我们在矿山生活的无聊和枯燥,以及我们把大好的黄金的年龄段和聪明才智都消耗在喝酒行令上了。可是写着写着一不小心写成了关于怎样划拳的教材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再来个续集,说个清楚。

酗酒对健康没有好处,但是回忆一下还是充满乐趣的。

少儿不宜!

领有驾驶执照者慎行!

也有学不会划拳的,倒不是他们掌握不了十以内加减法,而是手指的灵活性不够。天生并指,不能灵活并且单独的伸出各个手指头。划拳对于手指灵活性的要求很高,听说仅次于弹钢琴。

不会划拳就打老虎杠子:双方将筷子相互一击,同时喊道“老虎”,或者喊杠子、鸡、虫子,随你便。杠子打老虎,老虎吃鸡,鸡啄虫子,虫蛀杠子,一个轮回。这很像我们小时候玩过的一种纸牌:洋枪打老虎,老虎吃小孩,小孩抱公鸡,公鸡啄蜜蜂,蜜蜂叮癞痢,癞痢背洋枪,洋枪再打老虎。那时在学校附近的小店里都能买到这种纸牌,与洋片差不多大小,上面画着拙劣的画。这玩意儿现在已多年不见了,不知是否有人还保存着这种纸牌,如果有,且品相完好的话,那东西现在可以拿到cctv-2的鉴宝栏目去显宝了。

也可以来大压小,也叫哑巴拳。大拇指压食指,食指压中指,依此类推,最后是小拇指压大拇指。这种拳并指也不怕,只要事先说好算最上面的指头就行。这种拳还有一个好处,可以不出声。每年的高考期间,政府明令禁止产生噪音,划这种拳就不会在禁止之列。

还有一种蒙古拳,怎么玩法已记不起来了,只记得要双手拍大腿,做出各种夸张的姿势来,其原理与锤子剪刀布差不了多少。

我们也玩过“拍七”,比较热闹:喝酒的人团团围住酒桌,从发令人开始顺时针报数,规定遇到含有7或是7的倍数时就不能直接报出来,用筷子击一下通过。如果不小心报了出来或是上家已击桌子了你还接不上去的话就要罚酒。

第一个7问题不大,14、17、21碰过几次后也还算好过,27、28连续两个人击桌子了往往要上当。数到70要连连敲桌子了就不容易记住现在到底是几了,不过按照一般规律只数到七七四十九就算一轮结束。

猜扑克牌是喝酒的人比较多时的玩意儿,准备一副扑克牌,行令者指定一人开始,翻开一张牌看是几点,数到点数的人喝酒。说来不信,有时瘟起来,你怎么变换起点,总会轮到自己喝酒。玩儿这种游戏,那些赌鬼往往比我们酒鬼强,不服不行。

猜火柴棍是根据参加喝酒的人数准备同样数量的火柴棒,由发令人随意抓几根藏匿在手里,挨个叫人猜。谁猜着了谁喝酒,大家都猜不着发令人自己喝酒,很公平。现在都用打火机,一般不带火柴,好在随着文明程度提高,到处都可以找到牙签,这是一种很好的替代品。如果还想玩,物质基础还是存在的。

喝酒行令还有许多清规戒律,比如要先酒后拳,这也是为了能公平、公正、公开的进行竞争。如果你们拳已分出胜负,而酒杯还是空的,那要罚管酒的酒司令的酒。但也有例外,比如在猜火柴棍时,一圈下来,发令人在没摊开手掌没公布结果时,只有发令人清楚结果,他可以任意找人倒酒。这又是一场心理战,倒多了,怕轮到自己,倒少了,又怕便宜了哪位,两难。

还有一整套程序,也挺讲究的:客齐以后先喝三杯酒是不划拳的,称为门杯或门酒。标准的酒杯是三钱三的,三杯就是一两。酒量稍差点,这三杯干下来已差不多了。

接下来开始打通关,搞人人过关,顺时针一个挨一个的划拳或打老虎杠子比下去,每人一圈。用三个杯子,将一杯酒分别按1、2、3的比例倒成六个酒,划六拳分出胜负,各领自己的酒。

一般来说,如果划到5:0,第六拳就不划了,由胜者陪一个酒,这是一种礼貌,一种费厄泼赖。

大一点的场子,一圈通关打下来,大部分人都已不胜酒力了。但总有几个精力过盛的人,于是接下去就是自由活动:挖稀泥或是打胜家。一定要喝到墙走我不走才算把这场酒喝好了。

喝酒的人,平时酒醉糊涂吊儿郎当,到了喝酒猜拳时就会特别鼎真,一点都不与你来去的。

这些都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现在那些酒友纷纷告别酒坛挂靴不喝改邪归正了。连酒都不太喝,别说那些划拳行令了。

挺怀念那段端起酒杯天塌下来都不管的年代。

还是古人说得好,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2006年8月3日

枯株朽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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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15# 古朱
那时候就这样,我插队的那个县,72年初把所有下乡的知青一锅端进了教师队伍,我也沾光,在一个大队中心小学做了小学老师,月工资2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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